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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师尊回来了？”
“嗯，刚从边境回来。” 秦雲点头，“好像有东西给你，快去吧，别让师尊等久了。”
“好！” 林初应了一声，对着苏清和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苏清和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真没想到，林师弟天赋这么高，宗主眼光也太毒了，随便捡个弟子都这么厉害。”
林烬下意识地跟着林初飘过去，像一缕随行的影子，飘在他身侧，跟着他穿过松林，踏着石阶，一路往后山剑崖去。
山风越来越大，沿途崖壁上插着一柄柄战殁弟子的佩剑，风穿过剑鞘，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论道。
林初走得很稳，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眼神坚定。
林烬飘在他旁边，侧头看着他的侧脸，线条锋利，下颌紧绷，和自己有七分相似，越看，那种刻在神魂里的熟悉感就越重。
林烬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好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
可怎么会呢？ 七十万年的岁月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除非……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林烬自己都觉得心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烬猛地晃了晃意识，压下那荒唐的想法。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剑崖顶端。
青元背对着他站着，一身青衫，望着崖下密密麻麻的佩剑，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剑，山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师尊。” 林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嗯。” 青元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方才比斗，我看了。”
林初微微低头，“弟子鲁莽，出手不知轻重。”
“没什么轻重，能赢就是本事。” 青元摆摆手，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剑谱，递给他，“这是五行剑经，我早年写的，你既然摸到了阴阳意的门槛，五行也不能落下，阴阳五行互为根基，才能走得远。”
林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双手接过剑谱，像捧着什么珍宝，“谢师尊！”
“别急着谢。” 青元看着他，淡淡一笑，“三个月后，内门大比，我要你进前三。”
“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林初重重点头，把剑谱紧紧抱在怀里。
........
药香先顺着呼吸钻进鼻腔，苦中带着几分清冽的灵草气息。
随即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一声叠着一声，带着焦急。
林烬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入目是素色的纱帐顶，床边坐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指尖正搭在他腕脉上，道袍上绣着淡青色的药草纹，是宗门医道峰的青玄长老。
床前围了一圈人，青屿身子前倾，眉头拧成一团，满眼焦灼，青凌立在旁侧，神色沉稳，谢云舟站在窗边背光处，一身青衫，眉眼锐利，看不清神情，最前面的是秦雲，月白道袍微染风尘，显然是闻讯匆匆赶来，目光里满是担忧。
“师叔，你终于醒了。”谢云舟先开了口，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师叔？ 林烬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这是叫林昭。
他如今顶着林初的身份，是青元亲收的二弟子，秦雲的师弟，按辈分算，秦雲的徒弟谢云舟，自然该称他一声师叔。
意识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梦境里抽离，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演武场上的剑鸣与喝彩，眼前已是炼虚境的同辈与徒侄，恍如隔世。
“师弟，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秦雲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转头看向青玄长老，“青玄，他脉象怎么样？”
青玄长老收回手指，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奇异，“圣子殿下的肉身并无大碍，气血稳固，灵力运转顺畅，连暗伤都没有半分，只是识海波动异常频繁，像是道心受了剧烈触动，神魂不稳才引发的昏迷。”
“道心触动？” 秦雲眉头皱得更紧，重新看向林烬，语气放得更柔，“师弟，你近日修炼可是出了岔子？还是遇上了什么心结？你整整昏迷了三日，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青屿连忙上前，小心地扶着林烬坐起身，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
林烬指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梦里少年握剑的触感、接过剑谱时的心跳、剑崖上掠过的风…… 所有细节都鲜活得可怕，根本不像是幻境。
他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妨，只是推演阴阳五行剑意相合之法时，一时失神，道心有所感罢了，没什么大碍。”
话说得轻描淡写，心里依旧是惊涛骇浪，那不是推演剑意生出的幻象，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入宗十五年，金丹初期，演武台胜苏清和，青元赐五行剑经，命他三月内门大比争前三…… 这些画面刻得太深，深到林烬能清晰记起少年林初掌心的薄茧位置，能想起剑谱封皮上淡淡的松脂香。
他看到的，是林初的记忆。
可白潇潇的红尘道境，明明是凝炼真实岁月为界，为何会让他沉入一个人的记忆深处？ 他到底是在“扮演”林初，还是在重走林初的人生？
“道心有感是好事，可也不能这么拼命啊！”青屿在旁边咋咋呼呼，“推演剑意都能把自己推演晕过去，下次可别这么干了，吓得我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少说两句。” 青凌横了他一眼，“让圣子好好歇息。”
“我这不是担心嘛。” 青屿挠了挠头，讪讪地闭了嘴。
谢云舟从窗边走过来，递过来一只温润的羊脂玉瓶，“凝神丹，稳固神魂的，师叔若是神魂不稳，服下一枚会好些。”
“多谢。”林烬接过玉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壁，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眉眼锋利，一身青衫，站在那里像一柄藏鞘的剑，和后世那个总默默修行、处理宗门事务滴水不漏的谢云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隔着七十万年的岁月长河，他们以这样荒诞的方式相遇，而对方此刻恭敬叫着的“师叔”，却是另一个人的身份，林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握着玉瓶，指尖微微收紧。
秦雲又细细叮嘱了许多休养的注意事项，又说了些宗门近期的事务，东岸巫族残部还在零星骚扰，内门弟子的秋狩快要开始，师尊青元近日要去道宗议事，怕是要离宗月余。
怕他劳神，没说太多，便带着众人告辞，只留下青玄长老再嘱咐一遍服药与调息的禁忌。
等人都走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松涛声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淡淡的药香，格外静谧。
林烬靠在软垫上，握着那瓶凝神丹，久久没动，他闭上眼，试着回想梦里的画面：林初挺直的背影，剑崖上万剑齐鸣的风声，青元递剑谱时沉稳的手…… 每一幕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被推着，顺着林昭的人生轨迹，一步步往前走。
从最初误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无尘”，到被青元点破身份成为 “林初”，再到沉入更深的记忆里，亲历他的少年时光。
可为什么是林初？
自己与林初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谢云舟、秦雲，一个又一个人的出现，让林烬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林烬......不敢去想。
林烬拔开玉瓶塞，倒出一枚凝神丹服下，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化开，滋养着动荡的识海，脑海里纷乱的画面渐渐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