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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指间沙，匆匆便过了千年。
林初四人从最初的萍水相逢，渐渐成了可以托生死的至交。
百年间各自突破元婴，又用了数百年接连踏足化神，待到千年之期，林初、沈彻、轩辕曦、苏晚媚先后破入炼虚期。
四人不再是当年只敢在边境清剿小股妖患的少年，各自成了宗门倚重的中坚力量。
平日里各守一方，每隔数年便寻一处山水相聚，聊剑道，论功法，喝烈酒，笑谈天下事。
林初与轩辕曦的心意，也在一次次并肩作战里渐渐挑明。
是在一次围杀狼妖的战役里，轩辕曦为救林初挨了一爪，肩头血肉模糊，林初抱着她杀出重围，在山洞里守了她三天三夜，用阴阳剑意一点点拔除她体内的妖毒。
醒来时，洞外月光正好，落在少年人沾着血的侧脸上。
“以后别这么傻。”林初声音发哑。
轩辕曦弯着眼睛笑，伸手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那你以后也别总冲在最前面，你死了，谁陪我守这天下？”
没有郑重的告白，没有贵重的信物，两个在乱世里执剑持枪的人，就着洞外的月光，轻轻碰了碰指尖。
就算定了终身。
沈彻站在洞外，看着里面相视而笑的两人，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很快便被温润的笑意盖住。
他转身往山林外走，替两人守夜。
沈彻喜欢苏晚媚。
喜欢了快一千年。
喜欢她红衣猎猎的张扬，喜欢她亦正亦邪的性子，喜欢她嘴上不饶人、背地里会默默给受伤的村民留药的柔软。
可沈彻知道，魔门与正道终究有别，苏晚媚那样的性子，也绝不会困在儿女情长里。
这份心意，他藏了一千年，没说过一个字。
苏晚媚靠在远处的树干上，晃着手里的酒壶，瞥了眼洞外沈彻的背影，又看了看洞里的两人，嗤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酒液呛得喉咙发涩，她笑得漫不经心。
乱世之中，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好。
谈感情，太奢侈。
变故，发生在三百年后。
妖族玄武圣族、朱雀圣族联手，大举叩关天玑域，设下天罗地网，要围杀天玑域人族的核心战力，断开天枢域和道域之间的联系。
四人恰好都在天玑域驰援，一头撞进了包围圈。
十万妖兵围得水泄不通，三尊炼虚大圆满的妖尊亲自坐镇，摆明了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开路，你们往南边突围，那里有我道宗的接应！”沈彻第一个站出来，周身道韵暴涨，七品道意全力铺开，“我拖住他们，你们走！”
“要走一起走！”轩辕曦银枪一横，“我玄元圣朝的人，没有丢下朋友自己跑的！”
“别废话！”沈彻第一次失了温润的模样，语气急促，“再不走就都死在这了！我是道宗问道峰圣子，我有底牌能脱身，你们在这反而拖累我！”
他说着，猛地推出一掌，将林初三人震退数丈，自己则转身朝着妖兵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道宗镇派绝学，万道归宗，全力催动。
漫天道纹炸开，硬生生在妖群里撕开一道缺口。
“走！！”
沈彻的声音从爆炸中心传出来，带着血沫。
林初眼眶通红，还想冲回去，被轩辕曦死死拽住，“不能回去！他拼了命让我们走，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苏晚媚站在原地，红衣在风里猎猎作响，死死盯着那片炸开的光团。
直到光团渐渐黯淡下去，妖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才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着林初从未见过的戾气。
“你们走。”她声音很轻，冷得像冰。
“晚媚！”
“我说你们走！”苏晚媚猛地回头，眼底已经爬上了诡异的红纹，是魔功催到极致的征兆，“我要给沈彻陪葬？不，我要让这群妖族，给他陪葬。”
话音落，她周身魔气暴涨，原本灵动的眉眼覆上一层狠戾，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扎进了妖群深处。
“晚媚！”
林初和轩辕曦想追，可身后的妖兵已经围了上来。
“走！”轩辕曦咬牙拽了林初一把，“我们留下来，只会让她分心！先冲出去，找援军！”
林初攥紧了浮生剑，他看着那道红色身影在妖群里冲杀，看着道纹炸开的地方再也没有沈彻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可他知道，轩辕曦说得对。
留下来，只会一起死。
两人咬着牙，顺着沈彻撕开的缺口，一路往南冲杀。
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等他们带着援军赶回来时，战场已经安静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十万妖兵，死了大半。
最中央的空地上，沈彻的道袍碎片散落在血水里，连完整的尸骨都没剩下。
不远处的山岗上，苏晚媚一身红衣染满了血，分不清是妖的还是她自己的，她手里拎着三尊妖尊的头颅，扔在沈彻陨落的地方，像在献祭。
“晚媚……”轩辕曦轻声唤她。
苏晚媚缓缓转过身，她脸上还沾着血，眼底的红纹未褪，周身的魔气浓得化不开，看向两人的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们走吧。”她声音沙哑，“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再见，未必是朋友。”
“你要去哪？”林初皱眉。
“天下之大，去哪不行。”苏晚媚笑了笑，笑得很冷，“正道容不下魔，我便走我的魔路，沈彻死了，有些事，也该变一变了。”
她没再多说，提着剑，转身往西边的荒洲方向走。
红衣背影孤峭，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血色的夕阳里，再也没有回头，四人的小团体，就这么散了。
一个战死，一个入魔，剩下两个，并肩站在尸山血海里，望着故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乱世的风，吹得人心头发冷。
林烬困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苏晚媚后来成了天魔殿之主，成了后世人人忌惮的魔后，但不知道，她走上这条路的起点，是沈彻的死。
也从不知道，当年名动天下的道宗天骄沈彻，竟然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湮没在了这场妖族的围杀里。
难怪后世典籍里查不到这个人。
死得太早，太惨烈，连一笔记载都没能留下。
乱世就是这样，多少天骄意气风发，最后都埋骨沙场，连名字都没剩下。
沈彻战死、苏晚媚离去后，天玑域战事愈发吃紧。
轩辕曦接到玄元圣朝的急召，要立刻赶回天枢域驰援。
林初放心不下她，便向宗门传讯请示，得了青元的首肯后，陪着轩辕曦一路北上，往玄元圣朝的王都而去。
一路穿过数座城池，越往北走，战事的痕迹越重。
逃难的百姓络绎不绝，损毁的村庄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轩辕曦的脸色越来越沉，她生长在皇室，从小听着大伯轩辕圣的事迹长大，立志要守好玄元的疆土。
可亲眼看见山河破碎，才知道乱世之重，远非少年意气能扛。
林初一路沉默地守在她身侧，替她挡下零星的妖患，帮着安置逃难的百姓。
抵达王都那日，天色阴沉。
玄元圣朝的王城矗立在天枢域的平原上，城墙高耸，旌旗猎猎，透着一股久经战火的厚重。
城门口守军森严，往来将士步履匆匆，整座城池都绷着一根弦。
轩辕曦带着林初径直入宫。
御书房里，一个身着玄色帝袍的男子正站在沙盘前，手指指着边境的关隘，和几位将军议事。
他身形挺拔，面容深邃，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
正是玄元圣朝之主，轩辕圣。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轩辕曦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曦儿回来了，辛苦了。”
“大伯。”轩辕曦躬身行礼，随即侧身让开，“这位是青冥仙宗的圣子，林初，此番北境，多亏他相助。”
林初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晚辈林初，见过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