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指尖轻轻一点,火种收入混元斩道葫里暂存,他转头看向齐荒、顾清平和释无尘,“齐荒的天荒圣体可以火韵淬骨,顾师兄的琉璃圣体能借火提纯,佛子的无垢圣体也可借真火焚尽杂质,此物就给你们三人淬体用。”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出了崩天渊,找稳地再炼化。”
三人都微微点头,这等帝火残韵,可遇不可求,用来淬体洗髓,好处不言而喻。
齐荒搓了搓手,眼热得很,“好家伙,这趟没白来!还没见着道无涯呢,先捞着件宝贝。”
“别高兴太早。”林烬抬手指向祭坛后方的黑暗,“前面才是真正的决战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祭坛之后,一道漆黑的通道向下延伸,通道壁上布满刀痕掌印,每一道都带着帝威,越往深处,空气越是沉重,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那里面,藏着崩天渊最核心的秘密。 也藏着最致命的凶险。
林烬率先迈步,走入通道,众人紧随其后,通道越走越宽,到最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山谷中央,两道数十丈高的虚影对峙而立,一道赤焰缠身,手提长刀,一道血雾裹身,掌托血印,虽是残韵虚影,可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压得众人脚步都是一滞。
这里,就是当年两大帝者最终决战的地方,山谷地面,一道数丈宽的裂痕横贯南北,一边焦黑,一边暗紫,是两人最后对掌留下的痕迹。
裂痕深处,混沌翻涌,隐约有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山谷风静,连空气都凝固在亘古的帝威之下,满地散落着枯骨,横七竖八,奇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
山谷北侧的岩壁下,一具端坐的枯骨靠着石壁,身上披着件残破的火红色衣袍,衣袍边缘焦黑碎裂,大半都朽成了絮状,只余下胸口与肩臂的轮廓还算完整,暗紫色的血纹在布料上若隐若现,丝丝缕缕的枯寂道韵从残片上散出来,压得周遭的尘埃都落不到近前。
“血河罗衣。” 林烬目光一凝,率先认了出来。
“血帝三大魂器之首,千万生灵血祭炼成的防御至宝,竟然只剩残片了。”
顾清平上前半步,浩然正气自动护体,才抵得住扑面而来的枯血气,“看这些尸骨的服饰规制,全是血河宗的修士,少说也有几十具,全是冲着这件残衣来的?”
轩辕知意微微颔首,九煌枪尖轻点地面,秩序道韵扫过满地枯骨,“骨上残留的道韵都不强,生前境界最高的也才炼虚后期,如果血河宗真想取回血河罗衣,派一尊大乘尊者来,破开外围禁制取走便是,何至于让这么多低阶修士进来送死。”
“师姐,这是站在道门的想法。” 林烬目光悠悠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枯骨,神色平静,“血河宗是魔门,魔门的道理,和正道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殷九璃,“你说对吗?”
殷九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她自小在天魔殿长大,见惯了魔门的行事准则,对这套逻辑再熟悉不过。
“如果是完整的血河罗衣,别说大乘,便是渡劫老祖也会亲自闯一趟崩天渊,可眼前只剩这么点残片,威能也就抵得上一件中品道器,不值得大乘、渡劫老祖亲身涉险。”
“对血河宗来说,更重要的是选出能从崩天渊里取走遗物的人,崩天渊危险重重,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同辈里的狠角色,他们把一辈辈弟子往这里扔,就是借这死地筛选继承人,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接掌血河宗的传承。”
“魔门之中,胜者为王,死了便是废物,几十上百个弟子里,能出一个走到核心的,这买卖就不亏。”
“拿弟子的命筛继承人?这也太狠了?”
“魔门向来如此。” 释无尘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以杀证道,以险选才,看似酷烈,实则也有其道理,只是太过伤天和,非长久之道。”
众人收回目光,都没把这件残魂器太放在心上,血河罗衣再有名,也只剩残片,对正道修士来说枯血道的东西拿了也无用,反倒沾一身邪性。
林烬示意众人绕开岩壁,继续往山谷深处的裂痕走。
脚步刚动,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嚓”声,像是骨节错开的声响,众人猛地回头,那具靠着岩壁端坐了几十万年的枯骨,不知何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我没眼花吧?它好像站起来了?” 玉长生皱着眉,指尖微微绷紧。
“废话,都看见了。” 齐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死的活的?”
“灵器生灵,道器存意,魂器本身便能养魂。” 顾清平青玉儒笔横在身前,浩然气暗自运转,“最顶尖的魂器,本身便是一尊修士,有自己的神智,能修行,能进阶,血河罗衣是血帝魂器,存在一缕分魂,也不奇怪。”
齐荒眉头拧成疙瘩,“就算是魂器,主人都死多少万年了,残破成这样,还能撑到现在?”
“此地道则崩坏,生死都乱了套。” 顾清平微微摇头,“什么异事都有可能发生。”
“哎……” 齐荒忽然浑身一僵,声音都发紧了,“我怎么感觉,它在看我?”
众人神色一凛。
林烬眼神微动,抬手示意齐荒原地别动,其余人左右悄然散开,七人脚步极轻,挪出丈远,只剩齐荒戳在原地,那具枯骨的脑袋果然跟着众人的动作转了半圈,空洞的眼窝最后又落回齐荒身上,定住了。
“什么鬼啊!” 齐荒慌了,“它盯着我干嘛!”
林烬和顾清平对视一眼,顾清平迟疑着开口,“是气血?血帝修枯血道,你修气血道,本源相近,它被你的气血引动了。”
“动了动了!它走过来了!” 玉长生压着声音低呼,那具枯骨抬起腿,一步一步朝着齐荒走过来,骨节摩擦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一圈极淡的血纹,林烬掌心无相紫竹微微泛起紫光,剑意蓄势待发,眉头紧锁,他也摸不准这东西的底细,魂器残片封着分魂,在这帝陨之地沉眠数十万年,谁知道醒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玉长生盯着它的身形看了两眼,忽然喃喃,“等等…… 这走路的姿态…… 她是个女的?”
他顿了顿,憋出一句,“齐荒,她看上你了!”
这话一出,饶是沈清辞素来清冷,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噗嗤一声轻笑。
齐荒瞬间炸毛,“胡说八道!这骨头架子懂个屁!”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那具枯骨已经走到五步开外,停下了脚步,它歪了歪头骨,空洞的眼窝对着齐荒,上下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下一刹那,诡异的一幕在众人眼前铺开。
枯黑的骨骼上,先泛起淡红色的血丝,血丝沿着骨纹飞速蔓延,生出纤细的血肉、莹白的肌肤,再往上,头骨轮廓上长出乌黑的长发,皮肉缓缓勾勒出眉眼鼻梁。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具皑皑白骨,化作了个活生生的女子。
她披着那件残破的血河罗衣,红衣胜血,衬得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踝纤细苍白,眉眼生得极柔,眼尾微微下垂,唇色浅淡近乎无色,看着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齐荒面前,定定地望着他。
山谷里静悄悄的,齐荒一身白衣站在对面,愣在原地,举着的拳头都忘了放下来。
玉长生憋了半天,压低声音嘀咕一句,“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