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圣地,山门大开,十二名执剑弟子分列两侧,银甲鲜亮,剑意森然。
掌教李扶摇亲自立在山门前的白玉阶上,一身素白道袍,气度沉稳,他身侧站着几位长老,都是天璇圣地的实权人物,齐齐望着山下官道方向。
远远的,三道身影踏着遁光而来,落在山门前,齐荒一身白衣,风尘仆仆,玉长生一身青衫,气质温润,罗漪站在齐荒身侧,红裙素雅,眉眼温婉,看着周遭的山门景致,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扶摇!” 齐荒老远就挥起手。
李扶摇上前一步,对着二人微微拱手,目光扫过罗漪,带着几分探究,“等你们许久了,一路劳顿,里面请。”
几位长老见掌教这般态度,心里都暗自掂量来人的分量,天荒圣地圣子齐荒,长生教圣子玉长生,名头他们自然听过,可更要紧的是,这两位都是那位林道子的左膀右臂。
林烬的名号在玄沧界可是如雷贯耳,如今虽传闻入了秘境闭关,可余威仍在。
一行人移步上山,直入主峰的清辉殿,屏退左右侍女执事,殿内只剩四人坐定,殿门轻轻合上。
齐荒先灌了口茶,抹了把嘴,“我说扶摇兄,你可以啊,现在既是掌教又是都护,整个天璇域你说了算,风光啊。”
李扶摇淡淡一笑,“不过是守土安民罢了,倒是你们,一走这么多年,音信全无,若不是道山来了公文,说你们动身来天璇圣地,我还以为你们在天洲闯出什么大祸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罗漪身上,带着几分询问,“这位是?”
“哦,她叫罗漪。” 齐荒挠挠头,看了罗漪一眼,“是我们在崩天渊里遇上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是血河罗衣新生的器灵。”
李扶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罗漪,眼底闪过诧异,“血河罗衣?”
这件上古魂器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崩天渊深处的血帝遗物,居然能孕育出新的器灵,还化了人身?
罗漪微微点头,声音轻柔,“罗漪见过李掌教。”
“不必多礼。” 李扶摇抬手示意,随即看向齐荒,“崩天渊里…… 你们到底遇上了多少事?”
齐荒和玉长生对视一眼,便由齐荒开口,从入崩天渊说起,讲血潮翻涌,讲罗漪化形,讲众人一路深入地脉裂痕,最后误打误撞进了道无涯。
“道无涯?” 李扶摇眉头一挑,手里的茶杯轻轻顿在桌上,“就是传说中天道栖息的道无涯?”
“可不是嘛!我们一开始也不信,进去了才知道,里面真有大道之树,还有一位天道,长得和轩辕人皇竟然一模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求了一个愿望,我把天荒圣地的气运给补回来了,老四斩断了和道长生的神胎牵绊,沈嫂子给三个孩子求了平安符,顾师兄给清平城的残灵补全了魂魄,还得了功德金身,直接破了炼虚。”
齐荒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老大…… 选择留在道无涯里。”
“他要修万灵印诀,给那些丹奴、矿奴、荒奴谋条活路,要用八百年时间,温养印记,还把道子令传给了轩辕师姐,让她暂代道子之位。”
李扶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殿外的云海,“原来如此,我说怎么道山突然换了道子,还传林烬闭关八百年,原来是这样。”
“万灵印诀…… 以八百年枯守,换万灵生路。”他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笑了笑,“果然是他的行事风格。”
“可惜了,我没能亲见道无涯盛况。” 李扶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他当年追随林烬,最是佩服这人的道心与担当,如今林烬以自身八百年换万灵安生,他一点都不意外,换做是他,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未必有林烬这般决心。
“不说老大了。” 齐荒摆了摆手,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说说这边呗,当年我们走的时候,天璇域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怎么这么多年不见,直接归附了?”
“还有…… 月清寒呢?你们俩那事儿,到底咋样了?”
李扶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殿内安静了片刻,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齐荒,语气平静,“那日,我与圣主前去天擎古城,朝贺人皇破境。”
“人皇以刚破二劫境的名头,邀圣主切磋,二人于无尽虚空一战,最终战平。”
齐荒猛地睁大眼睛,“二劫境打平三劫境的圣主?!人皇这么猛?”
李太虚是三劫境的老牌渡劫,人皇刚破渡劫,连渡两劫到二劫,居然能打平李太虚?
“天纵奇才。” 李扶摇只说了四个字。
“此战之后,天下皆知人皇潜力,一统九洲,已是大势所趋。”
“天璇圣地本就没打算逆势而为,当年设战台,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了一段私事。”
“人皇许了我们条件,天璇圣地保留道统,内部自治,边军自主调度,条件足够,我们便顺水推舟,上表称臣了。”
“半年前,正式诏命下来,我领了天璇都护的职,总管域内军政。”
齐荒听得连连点头,“那…… 月清寒呢?当年战台之上那事儿,后来咋整的?还有帝昭那小子,没找你麻烦?”
李扶摇闻言,沉默了片刻。
“当年战台之事,因人皇破境,暂时压下了,后来天璇圣地归附,这桩婚事反倒成了满朝文武争论的由头。”
“有人说这是人皇与天枢圣地老祖定下的盟约,不能废,有人说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做个人情。”
“上个月,大朝会上,人皇亲口定了调子,他说,夫妻之事是私,两宗交好是公,和离与否,他不干涉,但有一条,不能因私废公,坏了大局,乱了疆土,谁坏了事,一概严惩。”
李扶摇话音落下,殿内静了片刻,半晌,齐荒眉峰微挑,“你打算如何?”
李扶摇抬眼望向殿外的云海,云卷云舒, “先去天枢圣地。”
“此事终究因我而起,当年战台是我设的,话是我当众说的,这些年清寒身为圣女,受了多少非议,背了多少骂名,我不能装看不见,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子,担着所有的因由。”
“我亲自去,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天枢圣地、给玄沧圣朝一个交代。”
齐荒与玉长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正色。
“可有需要我们搭手的地方?”
李扶摇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二人,“你们二位,在各自宗门,能说上几分话?”
“天荒圣地,我能做七分主。” 齐荒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长老院那些老东西,没人敢驳我的面子。”
玉长生微微颔首,声音温和,“长生教那边,我的话,管用。”
“那就够了。” 李扶摇点头,“此次去天枢圣地,有你们二位以圣子身份作见证,分量足够,旁人想说闲话,也得掂量掂量。”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一趟,他要堂堂正正,把月清寒从这桩死局里拉出来,不亏欠宗门,不亏欠皇室,只亏欠他们彼此的那段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