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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秦雲以一敌三，看似游刃有余，实则神念早已分出一缕，悄无声息地缠向礼天台。
时机到了，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渡劫大战上，趁着林烬即将献祭、道心最动荡的刹那，正是篡改神魂的最佳时机，他指尖掐了个极隐蔽的印诀，青冥道经心神篇全力催动，一缕细如发丝的神魂之力，顺着林初与林烬之间的血脉因果线，悄无声息地钻向林烬的识海。
只要这缕神念扎根进去，等献祭完成、林烬道心最虚弱的那一刻，便能彻底抹除林初的所有印记，让他彻底认定自己是上古林烬转世，诛心大局便彻底成了。
神魂之力细如游丝，藏在漫天杀伐气息里，连青元都未必能察觉，秦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就在那缕神念即将触碰到林烬眉心的刹那.......
嗡！ 林烬掌心骤然亮起一点红梅艳光，一道温润霸道的红光从掌心炸开，顺着经脉直冲识海，瞬间将那缕侵入的神魂之力焚烧殆尽。
“呃！” 半空之中，秦雲闷哼一声，神念反噬让他神魂一震，分神的瞬间被魔将抓住空隙，一刀劈在肩头，深可见骨。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低头看向礼天台方向，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白潇潇！”
“可惜，就算破了我神魂暗算又如何？”
秦雲抹掉嘴角的血，剑光愈发凌厉，“你终究还是要走献祭这条路！等你献祭自身、道心破碎的那一刻，因果绑定，谁都救不了你！”
礼天台上，林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轩辕曦，伸出手，声音平稳，“公主，吉时到了。”
轩辕曦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眼底泪光闪动，笑得坦然，她将手放进林烬掌心， “好。”
两人并肩，走到礼天台正中央。
漫天杀伐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剩山风卷着红绸的猎猎声响。
林烬牵着她的手，缓缓躬身。
“一拜天地！” 司仪长老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两人躬身下拜的瞬间，天穹之上骤然炸起一声闷雷，狂风卷着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混着血腥味打在红绸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天地悲鸣，风云泣泪。
“二拜家国！”
第二拜落下，整座青冥仙宗剧烈震颤，剑崖之上万千佩剑齐齐发出呜咽剑鸣，声音悲怆，像无数英魂在低声哭号，山河震颤，道统呜咽，整座道域的灵气都在跟着哀恸。
“夫妻对拜！”
林烬与轩辕曦相对而立，隔着红纱，彼此看不清脸，都能感受到对方眼底的坦然，两人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红纱飘落，擦过林烬的肩头。
此生相守，来世不负。
三拜落地。
“礼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杀伐都像是停滞了一瞬，青元正在半空与九婴死战，察觉到礼天台的气息，猛地转头望来，脸色骤然一变，“林......初！住手！”
白羽道君也是面色煞白，指尖道纹都乱了半分，“不可！”
他们都以为林烬是被秦雲乱了神念，真的代入了林初的身份，要重蹈覆辙，以身殉道。
可礼天台中央，林烬已经缓缓抬起了手，周身道韵开始燃烧，与轩辕曦身上的血脉道韵交融在一起，两道光柱从两人身上升起，一白一金，缠绕着直冲云霄，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献祭，开始了。
秦雲在半空看得哈哈大笑，伤口的疼痛都压不住眼底的得意，成了！
献祭光柱冲天而起，白青冥道韵与金人皇道韵紧紧缠绕，刺破沉沉妖云，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青冥天穹。
半空鏖战的二十八尊渡劫大能动作齐齐一滞，四族联军的滔天攻势骤然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座浸染血色红绸的礼天台之上。
青元手中道剑震颤不止，一身杀势尽数收敛，眼底只剩滔天焦灼与难以置信，他拼尽修为护住道境大局，挡下四族所有攻势，为的就是不让这一幕悲剧重演，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白羽白衣染血，身形骤然悬空定格，温润的眉眼彻底覆上寒霜，指尖道纹紊乱崩碎，望着礼天台那两道相融的身影，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元极道君、北斗七大圣主、玄元两大帝君，所有人都僵在了战场之上。
他们拼尽全力死战，扛住二十八尊渡劫的碾压，牺牲无数门人弟子，就是想逆天改命，避开这场殉道死局。
可最终，大婚礼成，献祭开启，一切仿佛又回归了那条被宿命锁死的万古旧轨。
半空之中，秦雲捂着肩头流血的伤口，放声大笑，笑声癫狂而快意，穿透漫天风雨。
“成了！哈哈哈！终于成了！”
“诛心锁道，错乱因果！林烬，你终究还是落入我毕生棋局！”
“今日你以身殉道，彻底代入林初宿命，道心八变永久残缺，神魂因果永世绑定上古残痕！从今往后，你的道，残了！”
他赌赢了战局，赌赢了宿命，赌赢了这场跨越万古的诛心大局。
礼天台之上，风雨呼啸，红绸纷飞。
刺眼的双色光柱之中，林烬与轩辕曦并肩而立，周身道火熊熊燃烧，灼烧着自身道基、神魂、血脉。
极致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可两人身姿挺拔，分毫未动。
轩辕曦侧过身，透过漫天璀璨的道光，静静凝望着林烬的眼眸。
这张脸，是她刻入骨髓、思念千年的模样，是那个陪她守边关、护人族、许她一生一世的模样。
可她无比清楚，躯壳依旧，神魂早已换了他人。
风啸雷鸣，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一道温柔又疑惑的神念，悄然响彻在林烬的识海深处，是轩辕曦的心声，独独两人可闻。
“为什么？”
“你并不是他，你来自后世，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安然退场。”
“这场殉道，是我与林初的宿命，与你无关，你为何要陪我一同赴死，赌上自身一切？”
她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茫然与不解。
她早已勘破生死，坦然接受自己万古殉道的结局，可她不懂，一个无关宿命的后世之人，为何要主动踏入这盘死棋，陪他们走完这场必死的结局。
林烬迎着她澄澈又悲戚的目光，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献祭道火灼烧着林烬的神魂，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通透，无半分迷惘，无半分悔意。
他以神念温柔回应，“公主，你相信我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落在轩辕曦的心底。
轩辕曦浑身一震，怔怔望着眼前之人的眼眸。
这双眼睛，没有林初的赤诚热烈，自有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通透，藏着打破宿命的底气。
可就是这双陌生的眼眸，让她莫名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个少年。
想起边境风雪里，林初执剑护她的模样，想起乱世烽烟中，林初许诺苍生的模样，想起绝境寒夜里，林初予她唯一暖意的模样。
跨越岁月的熟悉感，穿透神魂的信任感，压倒了所有疑惑。
哪怕明知眼前人不是心上人，轩辕曦依旧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信你。”
这一句相信，无关容貌，无关宿命，无关对错。
是人族修士并肩作战的赤诚，是跨越万古的羁绊，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