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将衣袖放下来,面对米歇的唠叨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她声音柔和了很多:“米歇哥哥,谢谢你。”
米歇愣了一下,视线第一次和安琪正面对上。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他期待的善意,有他想要的柔和。
在这样一个世道里,宛若现在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一般,亮亮的。
米歇嘴角往上勾:“有什么好谢的。”
“你喊我哥哥,我就当你的哥哥。”
“只要你不嫌弃我庸碌普通,我永远会支持你的一切。”
安琪“嗯”了一声,站起身:“那米歇哥哥你在嘉瑞德大师这里好好干活,好好学习。”
“说不定,以后,你也能追上来。”
追上来?
追?
米歇有点不清楚安琪说的“追”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点头。
安琪挥了挥手:“好了,米歇哥哥,我怕该回去了。”
“你放心,我会请人帮我处理伤口的。”
米歇“嗯”了一声,端着装有脏水的盆子,亲眼看着安琪走出了门。
“要不要跟去她家,照顾她几天才回来啊?”
米歇身后,嘉瑞德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米歇吓了一跳,连忙朝身后看去。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嘉瑞德的脸色,见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弯腰行礼:“大···大师!”
嘉瑞德叹了一口气,转身道:“跟我到书房里来。”
米歇心里又一紧,自己刚刚帮安琪处理伤口,花了不少时间。
也不知道嘉瑞德大师是不是要因为这个怪罪他了。
他战战兢兢跟在嘉瑞德身后,看他最不顺眼的那个学徒工见状冷笑一声:“哼,平日不是仗着大师还有那个安七挺拽的嘛。”
“居然敢旷工去做工作以外的事情。”
有其他人听到了他的话,有人觉得他说的对,但也有人反对:“米歇从来就没有拽过,他一直都很谦逊。”
“反而是你普瑞,一直都鼻孔朝天看人,总找人麻烦。”
普瑞没想到在这些学徒工中居然除了米歇之外还有敢反抗他的人,一时之间脸色臭得不行。
他捏紧了拳头,暴怒不已:“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开口呛声的那个学徒工心下一凛,有些害怕地退后了一步。
在碰到身后的柜子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道:“普瑞,你要打就打,我才不怕你!”
普瑞被人挑衅,捏紧的拳头直勾勾就冲着学徒工而去。
其他学徒工见状,连忙抱手的抱手,抱腰的抱腰:“普瑞,打不得啊!”
“嘉瑞德大师要是知道了,你会被赶出去的!”
普瑞上次打过米歇之后,嘉瑞德就警告过他了。
之后,他嘴贱被米歇打了。
事后,嘉瑞德没有怪罪米歇,反而又警告了他一次,说是再犯一次,就把他赶出去。
普瑞这些天,心里一直不好受。
现在见米歇要吃瘪了,就又开口嘴贱。
哪知,平时比米歇还要卑微的人居然敢呛他!
其他学徒工抱住他,相当于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普瑞心里虽然还有火气,但这火气在现实面前,最终还是低头了,就跟他松开的拳头是一样的。
二楼,嘉瑞德的书房里。
嘉瑞德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米歇:“米歇,抬起头来。”
米歇依言抬头,看向嘉瑞德,但那双眼睛,就是不敢和嘉瑞德对视。
嘉瑞德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又无可奈何:“米歇,我希望你能更有勇气一些。”
“安七比你还要小那么多,就敢赌上性命去城外的森林。”
“而你,就连和我对视都不敢。”
“你想当她的哥哥,你一直这样,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哥哥呢?”
米歇咬了咬嘴唇,这次终于和嘉瑞德的视线对上了。
他张了张嘴,有疑问,有想要反驳的话,但都没有被他说出口。
嘉瑞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润了润嗓子道:“这些年,你们几个学徒工做的一切都在我的眼睛里。”
“我想找一个传人,这个人不需要天赋超绝,不需要家财万贯。”
听到这里的时候,米歇的心不可控制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他盯着嘉瑞德的脸,只觉得那张脸在他眼前似乎有些虚幻了起来:“我只需要那个人拥有赤子之心。”
在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时候,米歇的耳朵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
嘉瑞德的声音,就像是隔了一层纸一样传进米歇的耳朵里。
嘉瑞德:“你们一群学徒工,就你还算能看。”
“以后,我会好好教导你。”
“只是,这并不代表你能安枕无忧。”
这个时候,米歇耳中的“嗡嗡”声渐渐消失,嘉瑞德的声音真切起来。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这才问道:“那···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嘉瑞德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眼中似乎有了些笑意:“你需要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进入城外森林采取魔植换取金币。”
“然后,自己交自己的测试费、学费以及生活费等。”
“我不是你的爸妈,没有义务什么都给你包全了。”
“你得依靠自己的能力,去达到你想要达到的目的。”
“比如······”
米歇紧紧盯着嘉瑞德,心跳得似乎要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
嘉瑞德:“比如,进入霍森学院。”
这个提议,让米歇狠狠心动了。
他太想了,想改变自己注定平庸的一生,想看着安七,想跟随她的脚步。
他不想被安七甩在身后,在百年之后,死了只剩下一个墓碑。
如今,嘉瑞德的提议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儿浮木一样。
让想要认命堕入大海的他,想要牢牢抓住。
米歇朝着嘉瑞德跪了下去:“谢谢大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让您失望的。”
嘉瑞德也没有过去扶米歇起来,只道:“还叫大师?”
“你该叫我老师了。”
米歇一脸喜色,高兴地大喊:“是,老师!”
从此之后,米歇就再也不用做学徒工那些琐碎的事情了。
他每天都跟在嘉瑞德身后,不是在干活帮着做实验,就是在看书做练习。
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俨然已经和其他的学徒工不一样了。
而随着知识的积累,他那双眼睛,也渐渐抬起,不会再看向自己的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