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索亚子爵的马车停在了领主府。
领主府的建筑比索亚子爵府更加巍峨,门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个个气息沉凝,至少都是二阶骑士。
索亚子爵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上石阶。
护卫队长认出了他,微微躬身:“子爵大人。”
索亚子爵的声音平淡:“领主大人在吗?”
护卫队长立身回道:“在,我这就派人通传。”
索亚子爵“嗯”了一声,等在门外。
片刻后,就有人来领着索亚子爵进入领主府的会客厅。
这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精致而舒适。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窗边摆着几盆珍稀的花草。
领主已经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
维隆城领主奥德.博赛,约莫五十岁上下。
一张面孔,即使已经染上岁月的痕迹,也有几分年轻清俊时的影子。
他的鬓角有些白发,一双眼睛深邃而温和,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可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即使是索亚子爵,心里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他站在门口,弯腰行礼:“领主大人,日安。”
听到声音,领主奥德.博赛这才抬眼看向门口的索亚子爵。
他放下茶杯,笑着招招手:“索亚子爵,快过来坐。”
等索亚子爵坐下的时候,奥德笑眯眯问道:“今天不是拜雷入学的日子吗?”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索亚子爵脸上叹了一口气,委屈道:“领主大人,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领主挑了挑眉:“哦?”
“说来听听。”
索亚子爵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莫斯带人进他府里搜查的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讲莫斯如何在他的府邸里翻箱倒柜,如何当着他下人的面给他难堪都说了出来。
全说对他有利的,不说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
索亚子爵:“领主大人,我虽然不才,但好歹也是世袭子爵。”
“那治安所所长莫斯,不过一介平民出身,竟敢如此辱我。”
“他搜查我府邸,一没有领主大人您的许可。”
“二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只凭借几个平民的胡言乱语,就擅自行动,完全不把贵族体面放在眼里!”
他说得激动,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
领主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他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等索亚子爵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那个莫斯,确实太莽撞了些。”
“搜查贵族府邸,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确实不妥。”
索亚子爵心中一喜,脸上却更加委屈:“领主大人明鉴!”
“我也知道他是在履行职责,但他完全可以先派人来通报一声,让我配合。”
“他这样直接带人上门,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领主点点头,安慰道:“你放心,回头我会说他几句。”
“让他以后注意分寸,别这么莽撞。”
索亚子爵连忙道谢,心中暗暗得意。
有了领主这句话,莫斯以后还敢在他面前嚣张?
他正要再添油加醋几句,却听领主慢悠悠道:“不过索亚子爵,那个女孩确实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吧?”
索亚子爵的笑容微微一僵:“是···是一个仆从所为。”
“那仆从已经认罪,被治安所带走了。”
“我对此完全不知情,若早知此事,定会严惩不贷。”
领主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嗯,仆从干的。”
“那个仆从,叫什么来着?”
索亚子爵赶忙回复:“叫约克。”
领主十指交叉,明明是坐着,却让人觉得居高临下:“约克啊。”
“他在你家里做了多少年了?”
索亚子爵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但还是如实答道:“回领主大人,有十五年了。”
领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十五年了。”
“十五年,老实本分,从没出过差错。”
“然后突然就起了坏心,绑架了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瞒天过海把她带进戒备森严的子爵府,藏在地窖里好几天。”
“索亚子爵,你说他一个仆从,是怎么做到的啊?”
索亚子爵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整个人拘谨起来:“领···领主大人······”
领主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既然那约克已经认罪,那就是他做的。”
索亚子爵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索亚子爵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的时候,领主又开口了:“索亚子爵今天来,就只是为了说莫斯的事情吗?”
索亚子爵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是的,大人。”
“我觉得,他这样行事,有损贵族体面,若不加以约束,恐怕······”
他小心翼翼打量了领主一眼,后面的半句话没有急着说出口。
领主的手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微微侧头笑问:“恐怕什么?”
索亚子爵一愣,随即连忙道:“恐怕日后其他贵族也受此辱。”
领主轻轻笑了一声,让索亚子爵的心脏猛地一缩。
领主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道:“其他贵族?”
“索亚子爵,我想其他贵族,应该不知道你今天来我这儿提前帮他们解决麻烦了吧?”
索亚子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领主放下咖啡杯,靠进椅背,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他:“索亚子爵,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索亚子爵愣了一下,不知道领主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回大人,我们认识了有二十年了。”
领主点点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待你如何?”
索亚子爵连忙道:“大人待我极好,我铭记在心。”
领主摆摆手:“极好谈不上。”
“但至少,我没亏待过你,对吧?”
索亚子爵连忙点头:“是,大人从未亏待过我。”
领主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我们这二十年的交情,我对你的事,知道多少?”
索亚子爵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