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自己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出租房。
这个出租房的房租比别人的房租要贵上两倍,可他却因为红发一族的身份而只能认栽。
站在巷口,卢卡斯脚步顿了一下。
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与这条灰暗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
他正要迈步,一个尖锐的声音就从巷子深处传来。
“红毛怪来了!红毛怪来了!”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从墙角蹿出来,手里攥着从路边捡来的小石子。
瞄准卢卡斯,用力掷出。
“啪!”
石头砸在卢卡斯额头上,弹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伤口渗出,顺着眉骨往下淌。
这样的攻击,他使用斗气覆体就能轻松挡住。
可这时,却不知道为什么,反应慢了。
卢卡斯站在那里,任凭那些孩子笑话他,拿石子丢他。
“野蛮人!红头发的野蛮人!”
孩子们叫着,笑着,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红红的头发,红红的眼睛。”
“血腥的红色,不吉利的种族。”
“野蛮残暴,活该成为奴隶。”
“砸他!砸他!”
石头雨点般飞过来,卢卡斯依旧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让那些石头落在身上,脸上,手臂上。
额头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从眼眶落下,在尘土中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围裙的妇人从巷子的阴影中冲出来,一把抱住那个为首的男孩。
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颤抖地对自己怀里的男孩儿道:“你疯了!谁让你砸他的!快走!快回家!”
说着,就把男孩儿放下,拽着孩子就往回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恐惧,就像是在怕卢卡斯突然暴起追来伤人一样。
其他孩子也被各自的父母拽走了。
巷子口瞬间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子和卢卡斯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缩在门框后面,小声对自己孩子道:“以后离那个人远一点。”
“红头发的,都是野蛮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
孩子懵懂地点头,眼睛却好奇地望着卢卡斯。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困惑,也有一丝孩子特有的,尚未被偏见完全淹没的天真。
卢卡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血。
血还在流,袖口很快被染红了一片。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散落在脚边的石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到墙根下。
以前,他还会把这些石头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准备为自己讨回公道。
后来他学会了无视,学会了低着头走过去。
再后来,他看见一些过路的老人,眼睛不太好,看不清踩到了石子摔了一跤。
就会把这些石子捡起来放到墙根去,避免有人受伤。
捡完石子放到墙根,他直起身,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旁是低矮的棚屋和破旧的木楼。
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湿漉漉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在坑洼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空气里弥漫着炊烟和污水的气味,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吠和孩子的哭闹。
卢卡斯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个子很高,在这条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像一团沉默的火焰。
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有人在门后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话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
“红头发那个又回来了。”
“听说他在霍森学院读书,那种地方也收这种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去做杂役的。”
“离他远点,红头发的不吉利。”
卢卡斯低着头,继续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话他已经听过一万遍,早就习惯了。
是的,他习惯了。
这头红发就是他的原罪,孩子们朝他扔石头,大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红发一族会一朝沦落至此,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阴谋。
当年发生那一切的时候,他还太小,对于一切,都过于懵懂无知。
巷子的最深处,有一扇窄窄的木门。
卢卡斯推门进去之后,转身将门关上。
在他关门的一瞬间,有一个身影快速走过。
从罩住头的斗篷里,探出一缕红发来。
卢卡斯的房间很小,只有一间房。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本书。
窗户朝北,由于房屋密集,光线不好,即使是大白天也很暗。
卢卡斯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片血迹。
发现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血迹,指尖触到布面,沉默了很久。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面小镜子。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只是周围肿了一圈,变成了青紫色。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药膏,抠出一点,擦拭在伤口上。
他不能让卡莲他们发现他受伤了,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处理好了伤口,卢卡斯又拿出一盆水来稍微擦拭了一下,接着清洗袖子上的血渍。
等忙活完了,他才拿出几个黑面包来,一点一点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独自用餐。
夜晚,独自躺在床板上的卢卡斯不可避免想到了安琪几人。
在霍森学院,他有了队友,有了可以平等说话的人。
索洁尔会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卢卡斯,今天打得不错”。
卡莲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安慰他,给他治疗。
安七会顾虑他的感受,从没有落下他。
图赛德特会为他出头,使那些想要奚落他的人滚蛋。
和他们在一起,才会让他觉得,活着不只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