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琪忙着跟上拿着药粉的奴仆时,那些被关押的女奴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昌盛赌坊的老板根本就没有避着她们,完全不在乎她们的情绪。
她们是从世界各地被买来的,不同种族,不同国家。
她们的发色、肤色、瞳色不同,但在这个时候,却像是同一种族的人一样挤在一起。
有人心理比较脆弱,已经开始哭泣了起来。
连日来被囚禁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吃的喝的不多,只够维持住不死而已。
以前,虽然也是奴仆,但知道干活就能活。
但,自从被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获得了食物,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呜呜呜······
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在外面看守的奴仆觉得烦人,捡了一根棍子,恶狠狠敲了敲铁栅栏。
“哭什么哭!”
“有什么好哭的!”
“再哭,我现在就把你拖出来!”
那奴仆威胁的话,立马就奏效了。
在哭的女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因为自己的哭声,遭遇祸事儿。
一个靠着墙的女奴,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
她似乎将自己的灵魂藏了起来,留下肉体,任人摆弄。
就在这时,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轻声开口道:“我···我听说,洛林达尔王国有···有一个鸡蛋神,还挺灵的。”
“我听人说,祂不像其他的神。”
“祂不会挑剔信徒的出身,不会嫌弃信徒的供奉。”
“世间所有吃不饱饭、受苦难熬、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只要诚心祈求,鸡蛋神会听见信徒的声音,然后派使者来帮忙的。”
女子语速很慢,双眼之中还有期盼。
她盯着大家,像是在希望大家相信她的话一样:“只要诚心祷告,说不定鸡蛋神的使者真的会出现。”
“我们会获救,甚至还有可能吃到鸡蛋。”
话音落下,女子双手十指交叉,轻轻合拢举在胸前,头颅缓缓低下,恭敬又虔诚地伏跪在地。
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的脸庞,却还能看到她虔诚的神情。
她孤伶伶跪在地上,显得有些执拗。
嘴里念叨着:“鸡蛋神在上,我虽然愚昧,但一生向善,从未作恶,从未害人。”
“今日身陷绝境,被人掳掠囚禁,前路黑暗,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我不求富贵,只求自由。”
“望神明垂怜,降下生机,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带我们离开这里。”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跪地祷告的女子,眼底五味杂陈。
有人心底微动,有人眼神仍然麻木空洞,毫无波澜。
有人眼底藏着悲凉与嘲讽,只觉得这份祈愿幼稚又可笑。
可渐渐的,有几个同样尚未彻底绝望的女子,跟着跪了下去。
她们早已身心俱疲,无路可逃。
此刻看着同伴虔诚跪拜,心底深处残存的求生欲与期盼被唤醒了。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可在这毫无出路的绝境里,一点点的寄托,便足以支撑她们快要崩塌的心神。
她们学着女子的模样,并拢双手,低垂头颅,还未开口祷告,便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别跪了,别求了,都是假的。”
声音来自角落的位置,沙哑低沉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恐惧,听不出悲伤,只剩下麻木与荒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此刻她靠坐在牢笼角落,似乎有些不舒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苍白。
见众人看过来,她嗤笑一声:“人人都说,神明慈悲,积善得福,诚心得救。”
“从小到大,我们听到的神明帮助善良虔诚的人的故事还少吗?”
“可你们又有谁被神明拯救过?”
“你说的那个什么鸡蛋神,是正经神吗?”
“要是正经神,怎么会叫鸡蛋神?”
“再说,若真有神明,若神明真的慈悲公正,真的会怜悯疾苦,那我们今日,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一句句反问,轻轻落下,却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跟着跪地祷告的那几个女子身躯骤然一僵,合十的双手悄然松动。
人群中,有一个女子有些崩溃般念叨:“我们没有害人,没有作恶。”
“我们只是生在了底层,只是出身贫贱而已。”
“为什么我们要遭遇这些?”
“为什么,我们要被人买卖欺凌?”
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让人听了觉得心酸不已。
“若真的有神明,为何看着我们受难?”
“我以前每天都会去教堂,我是最忠诚的信徒啊!”
跟着女子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瘫坐在地,她们想要祈祷的心,已经被众人的话彻底浇熄。
仿佛因为带头的那个女子还有祈祷的心,靠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子言语更加犀利了些。
“你跪神明,求神明,盼神明救苦救难,可神明在哪里?”
“你求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鸡蛋神,有没有想过,那个鸡蛋神会在圣罗兰王国吗?”
“神都是假的。”
“所有的传说,所有的善恶有报,都是骗人的空话。”
“是世人自我安慰的谎言,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虚妄。”
女子心里也有了动摇,鸡蛋神,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呢?
她只是在和霍克重逢的时候,听他偶然提起过。
说是会给穷人家送鸡蛋吃,大家就叫祂鸡蛋神。
但这个鸡蛋神,好像是有正经名字的。
想到霍克,女子眼中不免有泪光闪烁。
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了。
明明霍克已经来赎买她了,她怎么运气就那么背,还会被其他人买走?
没错,这个跪在地上祈祷的女子,就是兰芝。
是霍克,一直想要救的人。
兰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重新挺直了脊背,有些倔强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鸡蛋神在哪里。”
“也不知道鸡蛋神到底是什么神明。”
“我现在只想祈祷,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机会也好。”
说完这话,兰芝闭上眼睛,将其他声音都给屏蔽掉。
靠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子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淡淡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