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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莫已经习惯了大章鱼随时随地掏出点东西的行为，他非常好奇这家伙是怎么进出自如的。
毕竟狄景铄的房间已经被他封成了金属牢笼，如果大章鱼可以随意进出，那唐容说不定也可能会溜进来。
大章鱼不了解他的心思，兴致勃勃地团在床上向他展示自己的画作——一只和自己有七分像的张牙舞爪的八爪鱼。
李元莫端详着那块半透明的白水晶，只觉得大章鱼非常狡猾。
它故意选了一块水晶而非金属，恐怕就是为了防止李元莫找狄景铄作弊。
这水晶通体莹润，内里仿佛凝着一团清冷的极地寒雾，没有一丝杂质。
李元莫刚碰到它时只觉得掌心寒意逼人，但渐渐地又感觉越来越温暖。
这水晶美得让李元莫心生嘀咕，大章鱼该不会又把谁家的传家宝偷过来了吧。
他无奈地看了眼大章鱼巴巴的小圆眼，看起来有些苦恼：“好吧，等我有时间，就给你雕刻出来，不过这种雕刻需要很专业的工具的……呃，我需要先去找找教学书……”
大章鱼从自己身后拎起了一整套《新手入门水晶制作工艺用书》，将李元莫的借口堵在了嗓子眼。
“还有工具……这种坚硬的石头需要用到切割机，还有打磨和雕刻的工具……”
大章鱼期待的眼神逐渐暗下来，它听出了李元莫话中的勉强与推脱，于是放下爪里的纸和书，慢慢爬进了浴室里。
李元莫叹了口气，看了看那颗水晶，起身想把它搬到了一旁的展示架上。
当他抬起那颗水晶的瞬间，忽然觉得它的重量有些古怪，明明压在他身上的时候那么重，可是举起来时又轻得仿佛劣质塑料。
他觉得，这东西不像是天然水晶。
还没等他详细研究一番，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争吵。
狄景铄似乎正在暴怒地训斥什么，李元莫闻声立刻起身出去查看。
“现在，立刻——滚出去！”狄景铄抬手将墙壁融出一个一人大小的通道，眼神阴鸷地看着万浩，“看在你是莫莫捡来的份上，我今天不杀你。”
“哈哈、哈……”万浩嘶哑的嗓音笑得难听极了，他点了点狄景铄，又点了点他脚下的小玻璃瓶，“杀我？我看你会死的比我更早吧！唐容那个畜牲，竟然敢把、研究所的半成品提升液给你们喝！他不知道在里面加了什么料，你们还恶心兮兮地称为‘圣水’！自取灭亡的蠢货们！”
李元莫脚步微顿，走到狄景铄的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他脚下的一片玻璃。
那瓶子只有一指宽，通体透明，还用特殊材料裹了一层防护，然而即使这么坚固，仍然抵不过力量系异能者的全力一摔，此刻满地都是玻璃碎片。
李元莫手上碎玻璃的边沿沾着一些银蓝色的液体，质地有些像水银，看起来有种魔魅的美感。
“提升液？”李元莫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狄子，你这么虚啊，还要吃补品？”
狄景铄脸都绿了，但他有点心虚，难得没和他呛声，弯下身把碎片捡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今天要出任务，去围剿那个叛逃的异能者。这是中央的人发给我们的药剂，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冷藏箱里拿出来，没经过唐容的手。”
他有些烦躁地挠头解释道：“唐容下发的那些提升液我从来不去动，但是其他人说中央给的这些提升剂不一般，喝了说不定会异能升阶，所以我想试试。妈的……一会儿还要赶任务，这傻逼全给我摔了。”
万浩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一点，他直勾勾地望着垃圾桶里的东西，古怪地嘀咕道：“是这样，应该是这样，你看上去还算……正常。”
李元莫心思一动，看向万浩：“你为什么这么反感狄子喝那个提升液，那个东西是研究所的产物？”
万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元莫并没有气馁，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遭受的折磨让这个男人受到了刺激，他有点举止疯癫。
“我猜，你被唐容惩罚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保护弟妹攻击高层，对不对？”
听着李元莫的询问，万浩仍然没回应，只是古怪地笑了两声。
李元莫联想到他这两日应激般的举动，以及反复强调的“自取灭亡”之类的诅咒，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测。
“你们研究所在进行一项秘密实验，我猜在末日之前就开始了，而且和异种有关。”李元莫的语气笃定。
“被你们研究的异种实验体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因此在末日爆发后受到了唐容的觊觎，你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把它交出去……因此遭到了唐容的报复。”
万浩忽然抬起头，看了李元莫一眼。
李元莫有种预感，自己猜对了。
“唐容是什么东西？”万浩忽然问道。
李元莫和狄景铄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狄景铄的眼神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出声打断二人的交谈。
他隐隐觉察到，他们在聊的话题很危险，这可能是唐容能够统治南汐市最大的秘密。
“唐容，是什么？！”万浩声音拔高，像是质问。
“水系异能者。”狄景铄沉声道，“他是一个水系异能者，而且进化时间比我要早两个多月。”
“对啊，水系异能者。”万浩的表情似笑非笑，肌肉都在抽搐。
李元莫觉得，他此刻似乎很愤怒，一股浓浓的悲哀萦绕在他身侧。
水系异能者，怎么可能拥有……精神系异能者控制人类思维的能力呢？这种能力分明是……”
李元莫猛地抬起头，已经明白他接下来想说什么——这分明是精神污染。
而只有异种才会对正常人类造成精神污染，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变成异种了……还是他拥有了可以控制别人的污染源？！”李元莫追问道，“难道就是你们研究的东西吗，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提升液……又和唐容有什么关系？”
狄景铄被他接连的追问问得脑子都要炸掉了，他刚想开口，就听门外响起熟悉的铃声。
他表情一肃：“叛逃异能者出现了。”
这铃声是基地异能者约定好的集合信号，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提前聚集到一起，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互相提醒。
狄景铄打开房门，发现早有一群人在门口等候他多时。
“叨扰您了，狄组长。”说话的是个身材高瘦的女人，她利落地向狄景铄行了个军礼，“我是中央委派来的联络员008，此行是为了接前南汐市研究院院长万浩回中央基地，昨天唐统领告诉我他不幸去世了，但根据我们植入的生理追踪信号显示，他在您这里。”
“实在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万院长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唐容站在她身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元莫隔着人群和他对视了一眼，发现他微弯的眼中毫无笑意。
有一瞬间，李元莫仿佛被阴冷绵柔的水蛇一口咬在了脖颈上。
他目光平静地回过头，看向女人。
她的编号是【008】，这和特防处的那群军官相似。而她的任务是押送万浩，与其他中央来的人任务并不相同。
看来，中央基地的权力机关并不集中，更像是几个部门在分权管理。
万浩没有抵抗，他从门内出来，对刚才的话题缄口不言，伸出手让女人为他带上了押送器。
“008联络员，最近南汐附近不太平，有土匪流窜截道，您是否愿意暂且在这里歇息两日？”唐容斟酌片刻，邀请道，“我们给中央特派员们安排了舒适的住处，或许您可以等我们把匪患清理干净再离开？”
李元莫自然听出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万浩必然掌握着对他非常不利的信息，因此他必须死。
李元莫回想起万浩在酒店大堂遭受的折磨，忽然觉得万家这两兄弟秉性很像，都很聪明。
以唐容杀伐果断的性格，如果万浩已经对他毫无用处，那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斩草除根。
目前看来，万浩这里还保留着一些唐容没有得到的东西，他很聪明，即使遭受了各种非人的虐待，也没有把这些东西说出去。
这才使得他和他的一对弟妹能坚持活到现在。
昨日就是008来到南汐的时间。
李元莫有些庆幸，如果不是他侥幸碰到万浩发狂，及时把他救下，唐容随后也一定会派人把他灭口。
“不必了。”008在唐容身上打量片刻，语气冷淡，“任务很急，我即刻就要动身。”
唐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异能者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缓缓向008的位置围靠过来。
“唐首领，你能把南汐市经营得这么井井有条，可见是个聪明人。”008似乎没感觉到那紧迫逼人的气氛，仿若闲谈般说道，“聪明人就该知道，特防处敢让我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完成押送任务，就自然不怕什么‘匪患’，不是吗？”
唐容缓缓垂下眼睫，语气有些无奈：“看来是我啰嗦了，希望姐姐不要介意我的无礼。”
女人勾了下唇，没有再理会他，扯拽着万浩身上的押送器向楼下走去。
她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味道？她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的酒店里在烧什么？”
余下的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空气里不知何时竟弥漫起一股焦烟的气息。
他们先是一愣，接着表情一变：“不好——中计了！”
绝大多数围剿叛变者的异能者都已经向着发出信号的位置过去，只有狄景铄因为万浩耽误了一会儿。
“离开这里，别在酒店待着。”他迅速叮嘱李元莫，“去御景花园，那里有个游乐场，找一个叫老A的人，他会把你带到安全屋。”
话毕，他下身已经附着了一层锋锐冷硬的金属铠甲。
男人抬头看向天花板，循着烟雾最浓的地方跑去。
唐容此刻的目标不在李元莫身上，他阴沉地看着008离去的方向，身体化作一阵水流涌去。
原本拥挤的电梯厅顷刻间冷清下来，只剩下一股无处不在的浓烟味。
李元莫不知火势蔓延到了哪里，扭头想冲进房间去找大章鱼。
下一刻，一匹巨型黑马越过房间缺口，来到了他的面前。
它鬃毛飞扬如瀑，却并没有在李元莫身前停下冲势。
在它经过的瞬间，一只浅紫色的大章鱼用触爪卷住李元莫的腰，把他稳稳地勾到了马背上。
“谢谢。”李元莫抓紧黑马的鬃毛，靠在冰凉柔软的章鱼怀里，嘴角勾起一丝笑。
接着他余光一转，发现大章鱼还分出了一只爪子，正抓着一只装满书籍的塑料袋。
他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马儿比人类对火焰的感知更敏锐，它奔驰在空荡的走廊里，在纵横交错的楼道间跳跃奔跑，不需要辨认，也不需要思考。
李元莫鲜少骑马，因此身体有些紧绷。
大章鱼在他身后，像摆弄玩具一样，把他的腰慢慢向前倾斜，绷紧的手脚摆在了马背合适的位置上，用以缓冲黑马飞奔时的冲击力。
很快李元莫便将紧张抛之脑后，他感受着身下马背肌肉起伏的节奏，脑袋直视前方倏然闪过的风景，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畅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章鱼捂住了他的口鼻，只给他留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23楼不低，黑马还要经常绕路躲开其他的人，很快烟雾便越来越浓。
“你有没有觉得，马好像走错地方了？”李元莫紧捂着口鼻，视野中尽是一片浓黑，熏得他眼眶发红。
大章鱼拿出一本书帮他努力扇烟，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黑马艰难地“咴”叫了几声，速度慢了下来。
它此刻似乎也很难受，但还是抵抗着逃跑的本能，向着一个方向拼命奔跑着。
李元莫明白过来，这路线压根不是黑马找的——
是大章鱼正在指挥它！
“你想去哪？”李元莫问道。
他鼻腔中嗅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尘和水气，就像是滚烫的烙铁与沸水相击时产生的烟气，这让他的喉管忍不住反胃欲呕。
——这里在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战斗，李元莫通过地上残留的水迹判断，其中一方应该是唐容。
那另一个人呢？莫非是008？
黑马忽然加快了速度，仿佛一阵旋风般向前冲去。
李元莫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黑马似乎撞开了什么防御，冲到了另一个房间中。
屋内的人猛地抬头看向来者，充满戾气的目光渐渐和缓下来。
李元莫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干净了许多，他放下手臂，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大口喘气。
他的肺几乎要炸开了。
“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不远处幽幽响起。
李元莫抬起头，只见高挑的008浑身血肉模糊，正靠在一张椅子上抱臂休息。
她的头皮和身体上大半皮肤都被利器割裂了，露出里面火红滚烫的神经网状组织。
那些组织李元莫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是一个不告而别的小混蛋啊。”008阴森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