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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莫知道他有问题。
从他的职业出现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位调香师不是人。
或者说，是他们幸存者之中的“鬼”。
因为他的职业——和“眼睛”无关。
无论是雕塑家、绘画家、小说家还是插花师，都是需要用“眼睛”去欣赏物品的。
在海神王冠号上，他们需要观看电影、欣赏艺术展，甚至是在房间里欣赏壁画等艺术作品，这些行为都是在消耗“眼睛”的力量，这从侧面印证了这个空间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夺取他们的“眼”。
李元莫刚进入空间时，时常能感觉到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窥伺感，后来在知道这个规则空间的底层逻辑之后，他有了一种很恶心的猜想——
那些“看着”他的东西，可能是一只只被剥夺下来的“眼睛”。
它们是空间主人不知疲惫的监视器，也是那群倒霉鬼临终前绝望的求救信号。
可是——调香师，他的职业属性明显区别于其他几人。
他靠的是“鼻子”去嗅闻、分辨东西。
所以刚认识程意生时，李元莫就曾告诉过她，这群人里有一个鬼——就是调香师。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位调香师竟然自爆了身份，而且似乎和他认识？！
“我失忆了。”李元莫怜悯地对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家伙解释道，“我不清楚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许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
男人这刻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自投罗网”，他本来是来投诚的，却没想到投诚的对象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有一瞬间怀疑这个家伙在欺骗他，毕竟之前在南汐时，他就差点因为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坏家伙栽大跟头。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在李元莫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呃，跑到床边修广播的恐怖怪物，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你一直在追捕我。”他说道，“因为我们之前在南汐市有过一段孽缘，但我发誓，我他妈根本没想过杀你，我只想找方法活着离开南汐！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小秘密，所以你们一直对我不依不饶！”调香师越说越悲愤，“你把我锁在了羊的身体，还威胁我如果不做羊就连羊都当不成——”
李元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有变幻身体的能力，可以变换成各种不同的人或动物，或者说，你可以附身在不同的生物身上。”
“你真的失忆了？”调香师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千真万确。”李元莫耸了耸肩，“失忆又不是失智，你给的信息很明确，一猜就能猜出来。”
调香师嘴角一抽，又屈辱地低下了脑袋。
“你说我在追你，是因为什么，你在那个南、西市得罪了我吗？”
“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小秘密……”他哀怨地说道，“你们之中有人有很强大的空间异能，而且，南汐被一棵巨型异种树占领了，它可以吸收异种污染，你们一定是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想要把我灭口——”
李元莫这下是真来了兴趣，他内心的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没有说谎，这让他对于调香师舍命来投奔自己的举动，更加好奇了。
他知道李元莫这么多重磅秘密，按理说是绝对不敢来他的地盘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宁愿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投诚一个对他有杀意的旧日仇人？
“这里只有你能救我了。”调香师眨了眨眼，苦涩地说道，“我他妈只是想找到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到哪都撞鬼？！”
“你看见鬼了？”
李元莫惊诧地拧紧眉头。
调香师忽然冷笑一声，嘴里吐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这里所有的人，除了你我，都是‘鬼’。”
李元莫回忆了一下他见过的那些幸存者，以及那些海神王冠号上的乘客，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态、动作以及攀谈的细节都是如此生动鲜活，怎么看也和鬼搭不上边。
“详细说说。”
“我钻不进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里，包括刚才那个女人。”调香师扯了下嘴角，“我进这里是为了寻人，先前从南汐市带出来的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了，所以我藏在了一个刚进初照市不久的异能者脑子里，可刚进来没多久，他就被白洞吞了。”
调香师回忆着刚进入这里时的记忆，只感觉头痛欲裂，冷汗涔涔：“一开始我没能完全占据他的身体，只能看着他撒下自己是调香师的鬼谎，他太蠢了，晚上还违背了广播的规则，被木乃伊追着跑出了房间，我记不清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房间的床上，而那个人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了。”
“所以规则是正确的，离开房间会导致人的死亡，或者说加速人的死亡。”李元莫追问他，“那他究竟是什么职业？”
“尸体美容师，这个职业听起来实在太危险，很容易引起同伴戒备排斥，所以他撒了谎。”他露出个僵硬的笑，“那什么木乃伊，就是他为了寻求艺术灵感买的。”
当时他谎称是想要研究木乃伊身上的香料买了它，实际是为了重新把木乃伊“美容”一遍。
结果不知怎么触怒了那具木乃伊，被它追杀恐吓了一番，丢了性命。
“这个人的身体已经不安全了，因为我的精神也被这里污染了，时不时就会有给尸体做美容的想法，甚至有种想把人杀了做成艺术品的冲动。”调香师语气艰涩，“这很危险。”
“当你把想法赋予行动的那天，就是你被这里同化的时候。”李元莫回答道，“所以，你想换一个人附身。”
“摄影师，插花师，小说家，我都尝试过。”调香师目光迷茫极了，瞳仁微缩，带着点儿古怪的恐惧，“可是，我进不去。”
“可能是你的能力削弱了，你是怎么判断出他们是鬼的？”李元莫回忆起程意生灵动的表情，怎么也不像是鬼魂。
“我的能力不可能有问题，哪怕只有一口气，不论对面是死活，我都能钻进去控制他们的身体！”调香师言之凿凿道，“可那群人不一样，他们的脑子就像是被水泥糊住一样，密不透风，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生物能有的反应，如果一个两个是这样，还能解释为有特殊异能，可是一群人都这样，这他妈简直就是见鬼了。”
李元莫摩挲着手中的吊坠，陷入了沉思。
“不然……”调香师轻咳一声，“我钻你脑袋试试？”
“咔。”正在修广播的怪物捏着徒手掰断的半块金属板，幽幽地转过头来。
“我就想试试是不是我能力失效了！”调香师跳起来，如临大敌般解释道。
“鬼？不一定。”李元莫喃喃道，“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