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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后的绘画活动需要所有参观者参与，之前顺利观展的经历，让大家的心情放松了一点。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向众人宣布：“客人们可以随心作画，本次活动没有任何规则和风险，只是有趣的小游戏，请大家尽情发挥。如果谁可以画出让海神王冠号主人满意的画作，将会获得离开这里的机会。”
“演都不演了。”摄像师耸了耸肩，嘲讽地说道，“听见没，离开这里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让人心动的奖励。
众人对视一眼，迅速在巨大的画布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作画。
“让海神王冠号主人满意的画作……”调香师喃喃道，“满意的画作……”
这个奖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救命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我得回去看看。”他对李元莫说，“那个画展里的东西不就是这里的主人满意的作品吗？不然他为什么展示出来？”
“建议你不要。”李元莫真诚地说道，“根据那个画家的简介来看，那些画作与其说是成熟的展览品，不如说是一个精神病人发病时的癫狂宣泄，说不定附有精神污染。”
“试试吧。”调香师执拗地说道，“大画家画出来的作品一定比我们强， 我临摹几幅说不定就能得到奖励。”
李元莫无法说服他，他实在太想离开这里， 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否则也不会主动来找他合作。
也许刚才欣赏那幅画作的时候，画作里的精神污染已经在他潜意识里扎根，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我觉得可行。”他的语气逐渐笃定，“只要小心一点儿，看画的时间不要太长……我可以快速把里面的内容记下来。”
有些幸存者和他抱有一样的想法，立刻站起身向画展厅走去，这让他有些紧张起来。
——万一这些人捷足先登，抢占了最好的画作内容，那他岂不是吃了大亏？
李元莫还想劝他，身后的家伙已经义无反顾地冲回了展厅。
“蠢货。”程意生点评道，“完成这幅画没有任何危险，但是不代表进入画展区域没有。”
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自然不会为了离开这里费尽心思搞什么画作，她看着轮椅上孤零零的青年，生出几分怜惜。
“你要去休息一下吗？还是想画幅画玩一玩？”
她推着李元莫的轮椅找到一处空白的区域：“这里有很多颜料和画笔，你想要画什么都可以。”
李元莫并不想作画，虽然他以往的记忆很模糊，但本能告诉他，他的画技应该相当糟糕。
况且，虽然工作人员说作画没什么风险，但他不愿意去赌这个空间的可信度，书写、绘画这类行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签订契约”。
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安静地等着怪物来找他。
“呃……”程意生语气有点奇怪，“你袖子里有东西在动……”
一截墨绿色的蛇尾巴尖晃晃悠悠地伸出来，把一根铅笔勾到了李元莫的手边。
“有蛇！”她脸色一变，将腰间别着的刀抽了出来。
“别——”李元莫手疾手快，把那根小尾巴塞回袖口，“赠品，是赠品！”
“你到底买了什么东西？”程意生没忍住问道，“怎么送了这么多赠品？”
“谁知道呢。”他含糊地说道，“可能拍卖会在搞促销吧……”
程意生：“……”
没消停几秒，那根促销赠品又蠢蠢欲动地钻了出来，把不远处的橡皮也勾了过来。
“哟，还是一只有艺术细胞的赠品呢。”程意生幽幽道，“看来它也想画画。”
眼见自己已经暴露，那条蟒蛇慢悠悠地从李元莫的袖口里钻了出来，把一旁的颜料也叼了过来。
“有趣，那我也画几张吧。”程意生找了个邻近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根笔随意勾画起来，“来都来了。”
李元莫可以感觉到那条蛇正在纸上乱涂乱画，或许也不叫乱涂乱画，毕竟那唰唰唰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有节奏，看来，它可能遗传了本体的艺术审美。
程意生在画布上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鸟，她无聊地为鸟点着羽毛，心不在焉地去看李元莫……身边那条会画画的蛇。
“它画了一棵树。”程意生忍不住提醒道，“特别丑的树干，上面还有好多坑坑洼洼的……疙瘩？还是眼睛？”
“听起来很有趣。”李元莫说道，他竟从程意生的描述中感受到了一点熟悉。
“好丑，看起来不像好东西。”女孩点评道，“我见过的异种里也很少有这么丑的。”
那条蛇没理会她的贬低，在纸上忙忙碌碌地攀爬着，把那棵丑陋的树画得越来越大，那树枝虬结宛若鬼爪，巨大的树干上一颗颗眼睛般凸起的树瘤让人心里发怵，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李元莫耐心等了很久，才听到它停笔的声音。
“不玩了吗？”他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颗凉滋滋的蛇头，那蛇轻轻咬住他的指头，把他的手朝一个方向拖。
“呃，它似乎想让你上色。”程意生一脸微妙，把一旁的颜料盒拿了过来。
李元莫的右手被蛇脑袋整个摁进了颜料里。
“它想让你在上面摁手章印，就像我侄子的满月礼那样。”程意生饶有兴致地说，“这样也算是你的作品了。”
李元莫并不想在画布上面留下自己的掌纹，但是他从那蛇头的动作中，竟感到了一种催促的意味——
蟒蛇蹭着李元莫沾满彩色颜料的手，把它轻轻推到画纸上，留下一个斑斓的掌印。
“别说，还挺好看。”程意生有点惊讶。
只见丑陋扭曲的畸形树干上，绽开了一朵鲜艳的手掌叶子，消减了画面整体那种邪恶混乱的戾气。
不知为什么，她竟在一瞬间觉得世界上真有这样一棵树，上面长满了古怪的手掌叶片。
忽然，画纸上的树影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那繁复的线条竟奇异地波动起来，程意生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画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元莫得到了程意生的鼓励，品出了几分作画的乐趣，于是把手上残余的颜料乱七八糟地摁了上去。
那条蛇看起来有些古怪，它看着李元莫摁掌印的动作，在旁边焦虑地转起了圈，没一会就把自己打成了一个死结。
——它似乎想告诉李元莫什么，但是怎么也表达不出来。
【莫莫？你在做什么？】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画画。”他对这冷不丁跳出来的声音已经见怪不怪，随意应答道。
“你在和谁说话？”程意生狐疑地看着他。
李元莫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随手沾了点颜料，继续在画上涂涂抹抹。
【画？】狄景铄掐灭了烟，随口道，【带出来给我。】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李元莫问道。
【想起什么事了吗？我是谁？】
“狄子。”青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看到的那部电影里有你，你们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应该是我的朋友。”
【朋友？】狄景铄的声音有点沉，像是有点不满，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耐下性子问道，【除了这个还记得什么？咱们见你小姨之前制定的计划还有印象吗？】
李元莫苦恼地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我的记忆很模糊，必须借助电影情节才能回忆起来，目前才想起初中时候的事情。”
狄景铄“啧”了一声，显然觉得有些棘手。
一时间，二人谁也没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浅淡的呼吸声。
蟒蛇还在一旁解自己团得乱七八糟的身体，鳞片摩擦，发出粗糙的沙啦声。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李元莫意识到不对，追问道，“和我有关？”
【你的那棵树。】狄景铄抬起头瞟了一眼，更正了一下措辞，【你放出来的那群树苗，已经成功种到二姨的身体上了。】
计划实在是太顺利，这些树苗本就是借由李元莫的血液寄生在画中的，寄生是它们的本能，因此当它们被送到这处营养充沛的怪物身体内后，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生长。
【它们最多可以长多大？】狄景铄问道，【你二姨已经快变成绿姨了。】
远处的肉山巨人在七个小时前就已经不再攻击他们，它无声无息地站在断壁残垣之中，那些灰绿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它的表皮上攀爬覆盖。
它们郁郁葱葱，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旺盛生命力。
【我已经快要感知不到你二姨的能量波动了，她的生命力正在极速消退。】狄景铄语气冷静，【莫莫，让这些树苗停止生长吧，它们会把她吸干的。】
狄景铄对这个怪物没有丝毫怜悯心，但他很清楚，如果李元莫恢复记忆后，知道是他的树苗杀死了乔晶珑，一定会非常难过。
“停止？”李元莫拧紧了眉头，“怎么停止？”
【想一想你可能提前对它们进行了哪些约束。】另一道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这道声音冷漠又威严，让李元莫条件反射般挺起了背。
【还没死？】狄景铄散漫地寒暄道。
【李元莫，这些树苗不对劲。】远在初照市另一边的裴义非眼神凝重，【它们的吞噬是有组织有‘意识’的，它们想吸干这个异种，你确定这是你下达的命令吗？】
“我记不清楚。”李元莫沉声道，“但我想，如果真是我下的命令，我绝不会贸然让它们赶尽杀绝。”
他意识到了这两个人想告诉他的信息——
那些树苗，或许是可以称之为部下的生物，似乎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记忆的碎片中有一幕隐隐闪过，有一道声音曾郑重其事地叮嘱过他——千万不要给这些树苗喂太多的营养，否则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异变。
他确信自己不会那么莽撞，如果这些树苗是他放出去的，那他必然有遏制它们进食的举措。
可是他失忆了。
【快些想起来。】裴义非道，【我会尽量拖延它们吞噬的速度，给你十二个小时，在这期间你必须把这些树苗收回去，前提是它们还愿意听你的话。】
“你在和谁说话？”程意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难道这画里隐藏了什么危险？她下意识看向画上那棵诡谲怪异的树，却惊讶地发现，那树干上密密麻麻的树瘤竟睁开了眼——
那一颗颗血红的眸子正安静地凝视着画外的青年。
她脸色一白，扯住李元莫的轮椅，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平展的画布上出现了凹凸不平的痕迹，就像是有怪物即将破布而出一样。
李元莫看不见，但胳膊上却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莫莫……】一道低哑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画中传来，【平安找到你了……摸摸我，莫莫，快摸摸我……】
“平安？”李元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脑袋中破土而出——
【莫莫，靠近我一点儿……莫莫。】桌面上的布纸被揉得起皱，发出不堪重负般的撕裂声。
其他正在作画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古怪的对峙，狂热地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作品中。
【莫莫，快来，平安有好东西让你看……】那血红眼睛上的颜料未曾干透，露出一些湿润如血的痕迹，【莫莫，平安现在变得好大，比创界还要大！可以保护你了，保护好你……你可以躲进平安的手里，我给你繁衍出……好多，好多，果实。】
【不要找其他树，不要其他的树，平安很能干的，你摸摸我，莫莫？为什么离平安那么远——你不喜欢吃苹果了吗？我可以……长出，其他的，好东西……】
“这是什么鬼啊……”程意生脸色难看，扯拽着李元莫的轮椅步步后退，来自异能者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个空间的四面八方都不安全。
“啵。”
墙壁上生出了一颗血红的眼球，发出轻轻的脆声，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光洁的墙壁就像被什么可怕的病毒入侵一般，生长出数不清的眼球。
【莫莫……】平安树努力从画里伸出一根树枝，试图去摸自己的挚爱，【摸摸我，我好难过。】
【我难过得，想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