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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闹的——”程意生有些僵硬地扯开嘴角，“所以你那变态小姨，其实是这具身体的衍生人格？她越俎代庖得到了身体的主导权，还不停地给身体塞各种污染物，以至于让主人格变异成了超大的肉身怪物？”
“说不定，她没有完全得到身体的主导权。”李元莫无奈地说道，“自我进入初照市后，见到的小姨一直都是意识体存在的，她的真身始终都是这具被血肉和污染物改造得畸形丑陋的身体。”
“我好像懂了。”程意生喃喃道，“你找的那位小姨是意识体啊，她和我们不一样，像个鬼魂一样，那岂不是更难找了？”
“我见过她一次，在我眼睛爆掉之后。”李元莫说道，“她为了让我解除身体的痛苦，将我牵引到了一片精神建筑中。”
——那就是小姨的藏身之地。
“你们猜，那片精神建筑会存在在哪里？”李元莫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意。
舌头被这些信息绕得快要爆炸，它什么也没听懂，晕头晕脑地翘着舌尖儿附和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啊”地叫了一声。
程意生则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看向了李元莫。
青年从容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恐怕，是在这里。”
封闭记忆、观看过去的电影，都和他的大脑意识离不开关系。
小姨只有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也是最方便的。
大章鱼的爪子摸上了李元莫的脑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
“痛吗，莫莫？”它问道。
“没有感觉，也可能是我猜错了，毕竟你不久前是见过小姨的……”
大章鱼凑上去，奖赏般在他脸颊上蹭了一口。
“猜对了，莫莫，之前我追的那个是假的，她泄露气息的方式很拙劣，只知道逃跑，是在故意勾引我离开。”
上次看电影时，李元莫异常痛苦的状态让大章鱼扰乱了电影院的秩序，因此，在这次电影开场前，为了防止它继续打扰李元莫，乔晶珑故意泄露了行踪，将它从李元莫身边勾走了。
大章鱼从乔晶珑身上收回了自己的三根触爪，或许是因为它蚕食了女人太多的能量，对她的气息很敏锐，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她真身的位置。
“所以，真在那里啊。”程意生讷讷地问道，“这叫什么事啊，你在你小姨肚子里，你小姨在你脑子里，这是在套娃吗？”
李元莫有些无语地抽了下嘴角，但又觉得程意生吐槽得相当形象，于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怪物警惕地眯起眼睛，揪着李元莫的耳朵，试图往里面看。
“从莫莫脑子里滚出去。”它压低声音威胁道，“把照片全都交出来。”
程意生：“……”
舌头：“……”
“这种方法应该是叫不出她来的。”李元莫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上面现在还有个滑稽的牙印。
他现在怀疑，这条心机鱼恐怕早就发现了小姨的藏身处，但是一直不肯说。
他揉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不要。”怪物幽幽地看着他。
它甚至没问李元莫那个方法是什么。
“可这是最有效的。”李元莫无奈地解释道，“而且有姨夫在，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要，莫莫。”它把李元莫从轮椅上抱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捆在怀里，难得严厉地控诉道，“太过分了。”
另外两个家伙完全没有接收到他们的脑回路，舌头被怪物捏起来扔到了轮椅上，蠕动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我没听懂。”舌头老实地说道，“谁来给姨夫解释一下？”
它说话老练成熟中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懵懂，虽然它拥有胡俊所有的记忆，明白一个成年人类的生活常识，但是作为“异种”，它才出生没几年，因此看起来有些幼稚。
“已知条件，小姨很爱我。”李元莫努力从一堆乱糟糟的触爪中把脑袋挤出来，“所以上一次我眼睛受伤，她不忍心看我那么痛苦，将我带到了她的精神世界，屏蔽了我的感知。”
“所以——你想再伤害自己一次，你的小姨可能会因为不忍心，把你带回去？”程意生心领神会。
“这太疯狂了。”她诚恳地说道，“如果你伤得太轻，小姨不会出现。如果你伤得太重，把握不好分寸，就会很痛苦，甚至可能会死亡。”
而这根舌头，它倒是可以帮助李元莫，可是它一旦出手，小姨必然不会出现。
“明谋啊——”程意生苦笑道，“说不定那位此刻正在听着我们的计划，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谁让小姨爱我呢，她不会忍心看着我这么难过。”李元莫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爱会成为枷锁。”
“会有其他办法，给我点时间，莫莫。”怪物把笔挺的鼻梁抵在他额头，“我能把她揪出来。”
李元莫丝毫不会怀疑大章鱼有这个能力，它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他忽然有点想笑，这明明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
这家伙为了不让吃下去的内脏影响自己的情绪，硬生生把它从胸腔里挖了出来，可现在为了不让他自残，竟然告诉他，它能想到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了，小鱼。”李元莫抬起头，学着它的动作，蹭了蹭男鱼冰凉的脸颊，“平安现在被污染了，我控制不了它，它会把小姨一点点吃掉的，裴大哥只给了我十二个小时，这是他们能牵制的极限。”
“我必须在12个小时之内，找到小姨，问清真相，解决平安。”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只有九个半小时了。”
男鱼不再说话，沉默地把他搂得死紧，似乎在消极抵抗。
“我的肚子里还有几样内脏，我想试试把肚子剖开。”他盘算道，“有姨父在，它可以帮我快速愈合伤口，但我希望是在我快要死掉的那一刻再帮助我，不然小姨不会搭理我的。”
“这很难说。”舌头忧心忡忡地回答，“你知道的，莫莫，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姨夫不能让你受伤，那太可怕了。”
“求求你了，姨夫，我必须尽快找到小姨。”
李元莫有些焦头烂额，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半天，两个家伙竟然谁也没被他说服。
程意生抱臂在旁看了半天，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爱是枷锁。”
“莫莫。”拥抱着他的大家伙忽然问道，“你决定好了吗？”
李元莫用力一点头：“这是可行性最大的方法了。”
“那可以让我来动手吗？”男鱼又低声央求道，“求求你了。”
李元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偏过头，眼眶久违地开始发热。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裴义非，他会在第一时间赞许李元莫的决定，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他完成计划。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狄景铄，他会无比暴怒，不听他的任何解释，固执地把他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自己去寻找其他解决的方法。
可是这只怪物却没什么立场，所以它乖巧，温驯。
李元莫早就说过，它比谁都聪明，它或许早就发现了小姨的踪迹，甚至提前预测到了李元莫为了找她会采取的方式，因此闭口不言。
如果李元莫始终没有猜到小姨的踪迹，那它将会继续扮演一只无知的怪物，暗地里寻求破局的方法。
可如果李元莫执意要去送死，它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它不想让人类困扰，让自己表现得那么偏执蛮横不讲理，这样会惹人讨厌，毕竟它没有任何合适的身份去表明自己的立场。
“谢谢你，小鱼。”李元莫被它放到了地上，有些不适应地跺了跺脚。
“我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事情——”舌头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莫莫会很难过的！”
李元莫侧过脸，还想再接再厉给舌头做些心理建设，下一秒，他便听到自己身上响起了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
滚烫的液体淅淅沥沥地顺着他的小腹淌下，他觉得肚子很凉，稍稍一动，似乎就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坠落。
怪物钳制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把他的脸叩到自己的胸前。
它愈合不久的伤口里，空荡荡的腑脏内腔泛起绵密的疼痛，它急促地喘息起来，就像受到了惊吓，冰凉的泪一滴滴砸到了李元莫衣领里：“没事的，莫莫，很快就结束了。”
李元莫的嘴唇以惊人的速度泛白，他轻轻吸了几口气，肚腹间的痛苦才像是被猛然唤醒，让他表情瞬间扭曲。
“你给个……信号啊。”他有些崩溃，“这也、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对不起，莫莫。”大章鱼的爪子用力摁在李元莫的后脖颈上，像是要把他揉到自己空荡的胸腔里，缓解那让鱼惶惑的闷痛。
它垂下眼，幽绿的目光看向二人身下地面，李元莫身体里那些粘稠的血液和摇摇欲坠的内脏凝固在了空中，保持着即将坠落的姿态。
带着让鱼极端晕眩的凄惨美感。
作为这样一只强大的怪物，它从没有因为谁的血液而这样浑身疲软、无力支撑过。
“对不起，莫莫。”它难过地向人类道歉，“我好像晕血了。”
可是，怪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遭到重创的人类，意识早已不受控制地被拖入了无边的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