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莫在前往不朽之城的第七天,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天气越来越冷,即使是白天,温度也在零下20度。
三号脆弱的铁皮壳子被冻得咔咔作响,看起来随时都有死机的风险。
李元莫找了个机会把它送回画册,让那位科学家帮它替换一些防冻的材料。
小鸡叽叽喳喳,试图让李元莫把它一起带进去。
虽然这家伙本就知道他有空间,但是李元莫还是拒绝了。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你确定要去吗?”李元莫温柔地问道。
调香师显然不想死那么快,作为报复,它在李元莫的衣兜里拉了泡鸡屎,然后被他提出来在寒风中冻了半天。
“你那个机器人呢?”绿毛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溜溜达达地跑来骚扰李元莫。
这些日子李元莫一直跟着去往不朽之城的大部队,幸存者里经常有几张熟悉的面孔,眼前的绿毛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天太冷,电池冻坏了,带着也是累赘,把它暂时放到其他地方了。”
“不怕丢吗?”绿毛饶有兴致地问。
“留着记号,我的同伴在后面,会把它接过来。”李元莫不动声色地扯谎,“有什么事吗?”
这家伙眼界高,不屑与那些贫苦邋遢的难民们打交道,平日打猎驻扎的事情也有人替他做,整日无所事事地混迹在幸存者中间,像个街溜子。
为了排遣时间,他经常钻进人堆里打听新鲜八卦来和李元莫分享。
听他这一问,绿毛神经病般哼哼了两声,朝他抬了抬下巴。
“奴隶交易所里逮了个新人,听他们说有些痴呆,一问三不知,看起来受了什么刺激……长得倒是很漂亮,说是像男明星一样,贼他妈帅,可惜我没见到真人。”
李元莫不喜欢听这些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那人前两天被一个小队买下来了,听说昨天晚上死了。”
“怎么死的?”李元莫递了个话头。
“杀掉了小队三四个人后,忽然暴毙了,据说活着的时候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身手好得可怕。死的人里有一个被活活掐死了,两个被咬断了喉骨,还有一个被他夺过武器反杀了。”
绿毛表情神秘:“那小队实力很强的,是一个民风彪悍的村子的村民组成的,里面都是同姓人,特别团结排外,听他们说,要把那具尸体鞭尸剁碎了拿去卖肉。”
李元莫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这种行为。
“一会儿前面有个废村子,我们要在那停下来休整,懂行的人说一会儿就要下大暴雪,继续往前走,没有补给怕是要出问题,你小心点吧。”绿毛不想让自己唯一的话搭子这么轻易地死掉,“我倒是能给你提供点物资,但是要付积分哦。”
李元莫不太在意天气,他决定一会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钻进画册里。
这天气着实有些冷。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未来地球的气候会更加古怪,四季无常,经常出现极端天气。
绿毛说的没错,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天上就零零星星飘起雪来。
李元莫穿得薄,没多久就冻得脸色发白。
他跟着绿毛的队伍走入荒村时,这里的人味儿已经很足了,到处都有人在搭堆生火,烟气飘得到处是,削弱了寒天带来的萧瑟感。
没塌顶的破屋子早被人占了七七八八,幸存者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准备在里面支帐篷过夜。
做买卖的仍然在做买卖,有卖衣服的、卖食物和调料的,倒卖二手道具的,甚至还有卖人的。
“那些人从哪来的。”李元莫看着不远处七八个装着奴隶的大铁笼,上面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天太冷,那里没什么生意,十几个看起来相当彪悍的壮汉正在搭的棚子里抽着自制烟,穿着油腻的大袄聊天喝酒。
“父母死绝的小孩,路上落单的,受伤被抛弃的,遇见异种侥幸没死又缺胳膊断腿的,只要没人管,或者没有反抗能力的,这群人都收。”绿毛笑了,“你可别受伤啊,我看那群人盯你这个落单肥羊好久了。”
“这么无法无天,没人管管?”
“谁管?还没到下一个基地呢,那些人早就脱离了原先的基地,户籍什么的也都被清除了,家里没什么牛逼的背景,遇到他们就只有当奴隶的份了,你从哪个野山区来的,还这么天真?”
李元莫没理会他的试探。
他自然是了解这些情况的,末日后,幸存者大多会选择聚众搭伙过日子,结成一个个小团体互相帮衬,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口贩子抓住。
在这个世道,一旦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异种,同类,天气,哪一样都是致命的威胁。
“他们要把这群人带到哪?”
“路上能卖就卖呗,省口吃的。”绿毛对这群人的情况了如指掌,“就算卖不出去,送到不朽之都,也可以卖去当军奴农奴。”
李元莫口鼻间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天气冷得已经不像样,那些关押奴隶的笼子就是最普通的铁笼,盖在笼子上的黑布无法防风避雨,里面的人已经没什么声响。
“这一批估计要栽这里了。”绿毛点评,“天太冷,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只能做储备肉吃。”
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多久,万一持续不绝,很多人都会找不到食物,在这种情况下,人肉算是不错的储备粮食。
绿毛盛情邀请李元莫去他住的地方,据说十分安全,和那伙民风彪悍的村民做邻居,有什么危险也能率先反应过来。
李元莫盛情难却。
绿毛刚把他的处境说得那样危险,自己孤身一人还没有充足的物资,执意做孤狼会显得十分奇怪。
为了不让人生疑,李元莫只能同意了他的请求。
绿毛的随行者大概都是他的手下,成日任劳任怨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伺候,他即使瞎溜达也有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李元莫发现,这里没人敢找绿毛的麻烦。
他能看出来,他身边的两个保镖是异能者,就连绿毛自己也可能是异能者。
虽然李元莫感应不到他身上的能量,他也没在外人面前展露过什么能力。
这样的人主动和一个普通人做朋友,还愿意分享那么多重要的信息,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看那里。”绿毛搂着他的脖子,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黑乎乎的一堆东西,上面盖了层雪,李元莫看不大清。
“昨天死的人都在那里,那三四个被杀的村民,路上累死饿死冻死的人,还有那个暴毙的奴隶。”绿毛凑到他耳边说话,温热的气直往他脖子里钻。
李元莫瞥了他一眼,拿开了他的手。
绿毛也不恼,看着他笑嘻嘻的。
“一会儿这群人除了那几个村民,都要被剁了吃肉的。”他说,“那个小奴隶真挺可惜,小脸长得真漂亮。”
“那个奴隶是男的吗?你是同性恋?”李元莫问道。
“男女通吃。”绿毛笑了,弯起来的眼睛像只狐狸,不算出色的长相因为这一笑坏得冒油。
“叽。”冻得病恹恹的小鸡从他口袋里探出鸡头,幸灾乐祸地叫了一声。
李元莫把鸡头摁了回去,谨慎地后退两步,又生出了离开的想法——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