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莫是个同性恋。
不论是在任务世界外,还是在这个世界里。
李元莫翻着原身的日记本,一页页读完了他的生平。
原身是个很阴郁的人,不善交际,没有什么朋友,正值青春期时发现了自己的性向,于是更加沉默寡言。
成辉是他的表哥,他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一直住在李元莫家里,和他一同长大,情同亲兄弟。
在高一那年,成辉被他的富豪渣爹认了回去。
因为渣爹失去了生育能力,精心培养的大儿子也意外去世,所以成辉成为了豪门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他为人凶狠傲慢,嚣张跋扈,经常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在成为豪门大少后,他对李元莫和他的母亲仍然很好,但是行事愈发张狂,得罪了很多人。
后来,在一次聚会中,李元莫喜欢上了成辉的一个大学同学,是个男人。
他的母亲发现了端倪,忧心忡忡地让成辉帮他“改正错误”。
日记里并没有记录成辉是怎么“改”的,因为自那以后,“李元莫”就再也没有记录过自己的少男心事。
——直到这次野营活动之前,他都再也没有动过笔。
李元莫合上日记本,翻了个身。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空隐隐透出灰白色的光,现在是早上七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提议出发。
因为车坏了。
昨天的雨夜里,越野车的四个轮胎被人用利器全部扎烂,彻底报废。
早上六点的时候,成辉就发现车出了问题,于是把在车里待了一晚的沈晋拖出来,恶狠狠地揍了一顿。
李元莫听到周铁劝阻的声音,两个女孩焦急地劝架,受到惊吓止不住地哭泣,崔瑜衡受了凉,边拉架边咳嗽,一片兵荒马乱。
在这荒山野岭,他们带的药物并不足以治疗内伤,沈晋淋雨后已经烧了一整晚,若是被打出个好歹,他们这行就有两个死人了。
“要是他伤得不能走路,那我们还要消耗额外的体力带着他,得不偿失。”周铁把破布袋一样的沈晋扶起来,推到自己身后,“成子,你这脾气得改改。”
成辉的脾气本来就很大,但是多少还有些分寸。
自入山之后,不知是因为看到了死人,还是这一路没有一件顺心事,他变得更加喜怒无常。
早上的林间阴寒冷冽,众人早起是为了赶路下山,眼见车坏了无法离开,便又爬回帐篷里休息,保存体力。
周铁帮沈晋处理了一下伤口,喂他喝下退烧药,有些发愁地看着他。
“你说你,明明知道成辉这德行……还非要来,这下好了,看看遭了多大的罪。”
沈晋没有说话。
少年俊挺的眉目被揍得青紫红肿,但是瞳仁黑沉沉的,像两汪要把人溺毙的深泉。
周铁愣了一下。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晋的眼神这么狠?不是像成辉那样外显的戾气,而是仿佛蛰伏在黑暗中的毒兽,用漫不经心的目光锁定着无处可逃的猎物,没有势在必得,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轻蔑。
“怪不得成辉要揍你。”周铁咂摸了一下嘴,“你这么盯着我看,我都有点发怵。”
沈晋挪开了眼,看向远处那顶毫无动静的帐篷。
帐篷顶端漏了条缝——有人正隔着那条缝偷窥他。
他忽然勾着唇笑了一下,一阵风吹来,周铁冷得打了个喷嚏,低骂了一声。
李元莫从缝隙里悄悄挪开眼,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
在背包最深处,他找到了一根保护完好的钢笔,金属笔身上写着“奥市第七届青少年作文大赛特等奖”。
他摩挲着笔身,有种从末日回归文明的奇异感。
两个女生见沈晋浑身是伤,主动离开帐篷,和他一起做了顿早餐。
两女五男,一行七人,终于在暴雨过后的清晨聚齐了。
——或许不算聚齐,那个不知名的NPC张玮被留在了森林深处,也不知道尸体有没有被凶手或者野兽吃掉。
几人坐在篝火旁烤火取暖,把半成品的食物架在火上熏热。
“说起来,张玮曾经说过,这次野营要和梦芸告白的。”周铁像是没有感受到空气中沉重凝滞的氛围,摇了摇头,喝光了手里的八宝粥,语调含含糊糊,“他说他保证梦芸会答应他的追求,一定会让她印象深刻……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筹备了什么惊喜,竟然就这么没了。”
袁梦芸放下食物,皱眉看向他:“别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他。”
袁梦芸是几人大学表演系里很有名的女神,家境富裕,肤白貌美,性格温柔体贴,有众多追求者。
张玮是其中很出名的一位。
他追求袁梦芸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操场摆蜡烛,宿舍楼下唱歌都是常规操作,虽然被三番五次地拒绝,但是他始终坚信烈女怕缠郎,始终锲而不舍地追求着。
袁梦芸应该很反感他,但是她连拒绝都显得很温柔,以至于张玮始终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你忘了那次,听说你发烧没去上课,张玮扮成女人进你们宿舍给你送药,听说整个宿舍都惊动了,他还背了个处分。”周铁啧啧道,“这么痴心的男人……”
“他已经死了,别提死人的事,晦气。”崔瑜衡像是一夜没睡,眼有两道黑青,他一向脾气温和,也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语气罕见得有些冷硬。
袁梦芸沉默不语,捏着干巴巴的烤面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发什么呆,好好吃饭。”成辉敲了李元莫的脑门一下,“都瘦成猴了。”
李元莫坐在篝火啃着烤鸡腿,揉了揉被揍痛的脑袋。
这群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最不在状态的人反而是成辉。
他靠在李元莫身上,反复摆弄着手机,表情烦躁又阴沉。
李元莫有种古怪的感觉,这群人里,只有成辉是真心想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