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哲言看着他唇角勾起的笑,脸色越来越臭。
“非走不可吗?”
“你们用不到我。”李元莫耸了耸肩,“郁唯庸那混蛋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坏事,任务世界现在也已经关闭,这里甚至连水都快供不起了。”
怎么看都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们所谓的‘破局人’是什么意思。”他道,“但我想,应该并不重要。”
段哲言唇角动了动。
李元莫抬手,替他擦掉了嘴角的玉米渣:“小兔子,你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段哲言下意识问道。
李元莫看着他水光潋滟的双眸,不知怎么,又想起前世。
前世,段哲言和他的交集并不算太多,归根到底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兔耳少年是异能者,他奉中央基地的命令,护送一批原基地被异种攻陷的难民到新的基地落户。
李元莫就是其中之一。
段哲言虽然脾气暴躁,但并不像其他异能者那样看不起普通人,两个人熟识后一起喝过酒,酒醉时他也毫不避讳地聊起自己的过往。
所以李元莫知道他异能是吃麻辣兔头吃出来的,知道他最讨厌下雨天,也知道他最苦恼的是睡觉时会把耳朵压得血液不流通。
他们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极端恶劣的天气,严寒酷暑冰雹,还有诸如蜘蛛尸、美人面、阴阳鬼这样恐怖的食人异种。
虽然死伤惨重,但在段哲言小队的庇护下,也有一半幸存者成功活了下来。
在快要接近新基地的时候,他们遭受到了这趟旅行最大的威胁——一群食人鬼。
食人鬼其实是一个人类组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异能者,他们崇尚食人仪式,认为人的身体里藏着升级异能的力量,只要吃掉足够的人,他们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
李元莫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什么了,所有人都尖叫逃命,被宰杀撕咬。
有一只食人鬼盯上了他,追着他跑了很远,就在他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段哲言出现了。
他拦住了那只食人鬼,并向他指明了去往新基地的安全路径。
后来再得知段哲言的消息,是在新基地工作了几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基地异能者们剿灭了周遭一个势力极大的食人组织。
李元莫随着人流在主路上围观被俘虏的食人鬼王和食人鬼母。
肥硕臃肿的鬼母戴着手铐、脚镣,踉踉跄跄向前走,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柔软的皮围脖,顶端俏皮地竖着两只晃晃悠悠的兔耳,其中一条兔耳朵上有个小豁口——段哲言醉酒的时候和他抱怨过,在野外执行任务时,曾被老鼠啃坏了耳朵。
“老子不懂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兔耳别扭地躲开李元莫的手,苦恼地挠了挠头发,“郁院长不会同意放你离开的,你别得罪他。”
“带我去见他。”李元莫要求道,“我会说服他。”
“见不了,谁也见不了,他现在——”
“哇哦,他现在只剩下一张嘴贴在墙上了。”沉默许久的燕俊远靠在预言之境的门边,嘴角的笑不怀好意,“我现在弹他一个脑瓜崩,他知道是谁干的吗?”
段哲言脸色一变,冲到门口一看,燕俊远的脸上竟然没有眼睛。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的眼睛送出去寻找郁唯庸,并且成功发现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他该不会……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融进七宗罪里了吧?”燕俊远真诚地发问。
“闭嘴!”段哲言脸色铁青。
“啧。”男人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李元莫,哥哥弹他脑瓜崩被发现了。”
“替我也弹一个。”李元莫应道。
“我要杀了你们!”段哲言气得大喊道。
他的声音引来了远处的四个异能者看守,他们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预言之境内,镜面上那逐渐平息的红色浪涛猛地撞出波澜,霎时间,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把他们给我锁回牢里!”段哲言咬牙道,“给囚牢通电,开启最高等级的看守模式!”
“别这样……你刚才可是吃了我们两个玉米。”李元莫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还给你们!谁稀罕!你刚才夸我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吧!太狡猾了!”段哲言把剩下的玉米砸进燕俊远的怀里。
玉米的清甜冲击着男人的鼻子。
“yue。”燕俊远立刻捂住了嘴。
段哲言:“??!”
四个看守立刻上前,其中一人手脚化为了柔韧修长的橡胶,像条肉蛇一样缠住了二人的双手双脚。
李元莫试图挣脱,那异能者的身体却分泌出了一种透明的粘液,像是最烈的麻醉剂一般,让他半个身子都开始发麻。
“回你们的牢里反省去吧,没礼貌的家伙们。”段哲言冷冷道。
预言之境内,一道巨大的黑影被海浪推着,向几人的方向缓缓逼近。
那巨物靠得越近,便越像山一样庞大不可观,沉沉地压迫着众人的心脏。
李元莫率先发现不对:“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望去。
那巨物在众人戒备困惑的目光中缓缓挪移,翻动,露出了漆黑湿滑的流畅背脊,脊骨上蜿蜒着数不清的血红色纹路,那纹路顺着巨物的皮肉一寸一寸起伏消失,仿佛熔岩般在皮肤下流淌蔓延。
它实在太庞大了,像是沉没的山脉在水浪中震荡翻滚,过了不知多久,它才终于翻过身,将那硕大无匹的头颅对准镜面。
正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竖缝,那道竖缝越张越阔,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纯粹的血红色。
那是怪物的独瞳。
瞳孔内部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浓稠到几近凝固的红,那只眼睛似乎正在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俯视着他们,如同俯视几粒爬行的灰尘。
“这不会,就是首领的真身吧?”李元莫喃喃道。
“那它为什么会在里面?!”段哲言咬牙问道。
“不,那不是它,那可能是……它留下的一道影子?或者说力量磁场?”李元莫绞尽脑汁为它开脱,“呃,也可能就是为了耍帅……”
“它留下自己的一部分能量,是在帮你震慑这群蠢瓜。”燕俊远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但是燕哥你别说出来,他们会气死的……”
李元莫的话音未落,自那境内浩瀚的海水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音。
那声音让人无法形容,只觉得内脏跟着剧烈震颤起来,颅骨剧痛,眼眶充血,胃酸混合着血液顺着食管往口腔里喷涌。
四名看守率先扛不住,他们一边吐血,一边哀嚎着跪倒在地,缠在李元莫和燕俊远身上的人肉橡胶绳应声崩断,横截面现出了人肉的猩红。
段哲言早已七窍流血,他愤恨地凝视着声源发出的位置,怒叫一声,冲进预言之境。
下一秒,李元莫听到一声清脆的巨响——他抬眼一看,段哲言已经一拳打爆了镜面。
“真是善良的小兔子。”燕俊远睁开了回归的眼睛,感慨道,“他竟然一拳也没揍过我们。”
那极具攻击性的声波戛然而止,但给外界带来的破坏却并没有因此中止,走廊内坚固的的金属墙皮和护眼廊灯开始皲裂、掉落,噼里啪啦地砸了众人一身。
燕俊远带着李元莫躲闪,等所有的墙皮都掉干净才稳住身形。
李元莫抬起头,看着裸露斑驳的墙体,忽然皱起眉。
——那墙体竟然是深蓝色的,带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空隙,莫名让人心生抵触。
灯光从残破的廊灯里漏下来,打在墙体上,那些细小的孔隙竟然在微微翕动。
不是错觉——它们真的在动,就像某种沉睡生物的皮肤还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呼吸。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材质。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