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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你在哪？”平安的声音浑厚低沉，地面都被震动起来。
距离它最近的李元莫感觉耳膜都要被撕裂了。
但他的手却很稳，挽弓，搭箭，绷直手臂，抬头瞄准巨树那只微微张开的眼。
平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阴沉，它的手掌正在追杀天上的狄景铄，但有部分已经危险地垂落下来，像猎食的毒蛇般在怪异的枝干间缠绕，蜿蜒。
它身上的眼睛很多，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树干，最小的一颗也有篮球大小。
这些眼睛并非全部张开，总有一部分是闭合着的，似乎在养精蓄锐，但剩余的眼睛也足以观察四面八方的情况了。
即使李元莫不发出一点儿动静，想必也会很快被它找到。
“平安，看我。”李元莫的声音并不大，随着风声传到了巨树的位置。
霎时间，巨树安静下来。
树叶不再聒噪地碰撞，手掌不再疯癫地舞动，唯独树干上凸起的瘤状眼球，猛然大张。
那一刻，巨树阴森丑陋的树干上绽放出不祥的红色光芒，甚至影响到了李元莫的视线。
不过，早在他开口的前一刻，那支温润莹白的箭矢就已经离弦。
于是，当果树听到父亲近在咫尺的声音，欣然张开眼睛时，那红色眼瞳中赫然倒映着一根极其微小的箭矢。
它悄无声息地没入平安的眼睛，像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
李元莫放下弓，面无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下一秒，裴义非对着他的脖颈一掌劈下。
……
李元莫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之后。
他精神透支太过严重，体力早就耗竭，或许也在下意识逃避现实，总之，他睡了末日以来最沉最长的一觉。
这一觉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初照市幸存的治愈异能者轮番光顾，战战兢兢地为他输入了一次又一次力量。
治愈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李元莫的身体里的暗伤全都被治愈了，皮肤变得光滑，就连头发都不分叉了。
郁丛一回来，就为李元莫换上了他的全套原装内脏。
这些东西一部分是从程意生的尸体里收回的，还有一部分是胡俊之前从乔晶珑的副人格那里要到的。
它们被保存在非常隐蔽的地方，所有的脏器都新鲜极了。
——不久前，胡俊在完成李元莫交代的任务后，特意找到了裴义非，向他啰嗦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把内脏交给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也是从那时起，裴义非就知道它不会再回来了。
这也算一件好事，毕竟他并不想亲自动手解决这只异种，和李元莫留下嫌隙。
“还没醒？”狄景铄掀开门帘，皱着眉往里看。
李元莫刚接受了一轮常规治愈，被子被大章鱼严严实实地掖着。
它没有理会狄景铄，躺在伴侣身边，把脸埋在他脖子处，安静认真地听他的脉搏跳动。
“不如跟我回中央基地吧，那里的治愈异能者更厉害，这说不定是某种精神创伤……”郁丛挤进来，锲而不舍地当着说客，眼睛直瞟大章鱼。
谁也没搭理她，她也不算太尴尬，毕竟她已经被无视五天了。
这五天时间，她偷偷评估着李元莫的这两位气势不凡的保镖。
裴义非就不用说了，早在末日没爆发前，他在中央基地就已经是响当当的魔鬼指挥官，听说等收集任务完成后，职位还能再上一层。
可惜他竟然叛变了，而且看样子还获得了一个很厉害的火系异能。
而那位强悍的寸头大帅哥，她倒是没听说过，但她见识过他的异能，也在他这里吃了不少亏。
她有预感，这位金属异能者迟早会在末日里名声大噪。
这队伍的配置相当可怕，不仅武力值爆表，而且个个都是人精。
初照市群龙无首，又摆脱了乔晶珑和胡俊的武力控制，按理说会迎来一场争权夺势的暴动，可是这两个人竟然硬是压制住了即将失控的局面，而且据她观察，这些异能者还很信服他们。
不过，这两个人的御下风格迥然不同，一个沉稳，一个激进，短短几日，这里的人类已经隐隐分成了两个派别——
很难想象，他们两个是如何忍受对方和自己共享团队资源的。
郁丛叹了口气。
有这样的同伴，她很难说服李元莫和她离开啊……
可是他要是不愿意离开，那戎戎哥也绝不会被她撬动。
看它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守在李元莫身边就知道，它对这段男男恋情十分上头。
如果放在三四年以前，有人告诉郁丛，她的天神偶像会陷入儿女私情无法自拔，她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她很难想象吃饭都要定制餐具、有严重强迫症和洁癖、断情绝爱的沈峥戎大王会愿意风餐露宿地跟男人私奔，尽心竭力地照顾他，甚至还可能相互交换口水！！
……不过，这样也许还不错。
郁丛愣愣地坐在帐篷旁，心里的酸烫复杂无法为外人言说。
她想让戎戎哥回中央基地，是因为她知道那里的情况。自他死后，他的拥趸一次次为他翻案抗议，而郁唯庸想要复活他，也在暗中操控舆论风向。
如今，他在中央基地的风评早已有了极大的反转，很多人都开始怀疑当初因为一个草率的“灭世”预言就残害了一位天才的举动是不是太过脑残。
如果现在回去，他会掌握比现在更优渥的资源、权利，甚至还有……复仇的资本。
不过，他不回去也没什么的，戎戎哥以前过得太苦了，要是有人愿意给他一点甜，那她也会万分感谢。
“……小鱼？你怎么了？”郁丛忽然听到帐篷里传来李元莫虚弱的声音，她精神一振，站起身冲了进去。
狄景铄正半蹲在他的床前，为他检查身体，李元莫别扭地擦了擦脖子和锁骨，感觉到有一点湿润。
他看着身边异常安静的大章鱼，抬手替它擦了擦眼角。
很快，裴义非就得知了他醒来的消息。
“平安怎么样了？”李元莫的表情还算平静，他已经从狄子口中知道自己昏迷了五天。
“你可以亲自去看看。”裴义非说道。
游乐场的原址，如今已经彻底被一片新生的树丛覆盖了。
在巨树覆灭后，裴义非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领域，禁止一切人类进入。
“那些树的污染值几乎为零，它们下方的土壤很肥沃，相当适合种植作物，而且正在向外繁殖扩张。”裴义非顿了顿，说道，“我建议你进去看看。”
李元莫睡了这么久，身体没有一丝乏累，他从没感觉自己如此精力充沛。
等他走进了那片树林，才明白裴义非为什么要封锁这里——
这里的土壤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结晶石块，它们颜色略显浑浊，但依稀能看到幽绿的底色。
这是遍布了整个树林的木属性元石。
是平安用生命将乔晶珑的血肉转化而成的能量。
为什么平安吸收乔晶珑时，那些和它链接了生命的人类没有死亡？
李元莫猜想，大概是因为小姨的“身体”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保存了下来。
他废了些功夫，让黑马带着他在整片树林里跑了一遭，才将数以亿计的元石收进了空间里。
这是一笔无比丰厚的资产，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东西葬送了三个最爱自己的生物。
裴义非蹲下身，捏了点土在手上观察。
“这些能带进你的空间吗？”他问道。
“不需要，土属性的元石自带肥土的作用，它比这些土壤实用多了，就让它们在这里繁殖吧，说不定能帮到很多正常植物生长。”
这些土壤从平安的身体下诞生，天生对异种污染有抵抗力，或许再过不久，初照将变成一片生机盎然的净土。
李元莫拍了拍身边的树干，挺拔结实，表皮粗糙。
他看着头顶葱茏张扬的树冠，过了很久才站起身。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