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灯挂在树杈上,照亮了林间一小片空地。
夜风吹过,枝叶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晃动,掠过一处插着铁锹的土坑。
宝爸和俄挺男斜躺在坑里,头肩下垫着折起的衣物,受伤的手臂也各有支托,避开了露在外面的刀柄。
两人身畔,一只硬壳急救箱敞着,里面分格装着止血纱布、加压绷带、止血带和药品,拆开的包装散在旁边。
从装备上看,这两人确实非常专业。
弓箭、匕首、夜视筒、助听器、铁锹铁镐一应俱全,而且考虑到万一受了伤不好去医院,竟然还准备了一个专门处理外伤的急救包。
只是他们准备时肯定想不到,所有东西里对自己最有用的居然是最后这个。
此刻,两人的伤经过进一步处理,用上了专业止血的敷料和加压绷带,能撑更久了。
李从武站在一旁,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全然没有照片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是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阴沉。
他已经从龙清颜那里听说顾圆不但上门找茬,还二话不说直接叫人开锁。
在暗骂这女人疯了的同时,他自然能想到这有可能会导致熊方德受惊。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立刻让龙清颜和陈小可用家里的报警器通知保镖。
要是真因为这样就惊了熊方德,那也只能叹一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一阵犹如水波荡漾的铃音响起。
李从武抬手一看屏幕,见是宝爸口中那个“中校”打来的,立刻走到两人身前,先凝视了他们两秒,才将手机递给了宝爸。
宝爸深吸一口气,强振精神,开免提接通后,直接说道:
“人来了吗?”
语气透着三分焦躁,三分紧张,四分故作淡定,可以说……已经祭出了北影级的演技。
可电话那头的人沉吟片刻后,却说:
“雇主暂时不方便去你们那边了,想让你们把李从武带到近一点的地方去。”
啊这?
宝爸的脸色顿时变了。
俄挺男也露出惊疑,忍不住瞄向李从武,以及听见动静后也关切走来的周楚。
宝爸咽了口唾沫,将声音里的急切掩成不满。
“不是说好他自己过来吗?人都快撑不住了,再往车上一搬,死在半路怎么办?”
“雇主说可以再多给你们每人六十万,你们把那三个女的先处理好,然后把李从武带过去。
“如果人死了,那也不怪你们。
“而且那个地方也很安全,不用进市区。”
宝爸心中大惊,又看向李从武,但在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于是只能咬牙说道:
“不行,风险太大!
“我们本来接的又不是这种活。
“如果非要这样,那就按一开始说好的办,我们直接把人解决了。”
说完,他屏息等待回应,冷汗止不住地沿着额角往下滑。
而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时,语气都明显变得冷了:
“那就这样,你们现在就把李从武杀了,拍段视频发过来。拍清楚点!”
宝爸面部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俄挺男更是如丧考妣,惊恐地望向李从武,已经意识到他们唯一的“活路”,可能已经堵死了。
并不知道602闹剧的周楚也有点懵。
之前听说熊方德马上就要来送死了,她满心欢喜,兴奋不已。
而现在,熊方德突然又不来了,让她也如遭冷水泼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李从武伸出手,从宝爸那里接过手机,缓缓举到嘴角前,直接开了口:
“熊方德不敢来了?”
声音平淡,但半点不虚。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的人好像也被干沉默了,半天都没吱声。
旁边的三人惊愕地看向他。
只听他接着又道:
“告诉熊方德,这次算他侥幸,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还有你们。
“不要以为人在境外,鼠辈一样行事,我就找不到你们。
“再继续干这种脏活,那就跟熊方德一样——
“已有取死之道。”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通话仍在继续,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更没有Dissback(回怼)。
不片刻,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响起,电话直接从那头挂断了。
林间死一般寂静。
李从武背着灯光站在那里,面容隐在暗处,通话结束后也没有说话,两个杀手望着他,心里愈发惶恐。
俄挺男却已经慌得没了主意,嘴唇不住地颤抖。他抬头望着李从武,几次想开口,却又迟疑着,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熊方德发现了?!”周楚盯着李从武,仿佛还想从他这里得到另一个答案。
李从武无言默认。
“草——
“那现在怎么办?
“妈的,熊方德不来,那就先弄死这两个杂种再说。”
她说着,一把拔起了浅坑旁的铁锹。
李从武没有回答,心中也在权衡。
其实杀了他们,既解决不了熊方德,还会徒增很大的工作量和一定的风险。
而不杀他们,只要能确认他们不会自己因为伤势过重而挂掉,他们自己是不会报警的,更不会再去帮那个什么中校和熊方德了。
铁锹刮擦草叶泥石,发出令人胆颤的声响。
周楚提着铁锹,站在亲手刨的坑边,就在两人的脑袋后面。
宝爸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看着李从武,声音低哑:
“我都听你的,全部按你说的做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尽力了。我来杀你,栽在你手上,我认。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动我老婆和小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关他们事,求你。”
说完,他认命一般,整个人仿佛都瘫软了下去。
而俄挺男却浑身抖得停不下来,惊恐地转头,看向了后方的周楚。
光源从侧面打亮了丰满鼻子的轮廓,从他这个角度看,格外高耸。
但他却完全无心赏鉴,视线只擦着鼻尖看见上方那双凶芒闪烁的眼眸。
他从小就不务正业混社会,坏事做尽,打打杀杀见得太多了,群架中一眼就能看出谁只敢唬人,谁真敢动手。
现在他无比确定,这个……女人是真要下死手了,感觉随时就会降下灭顶之灾,然后把他埋在这个坑里。
“等一下——”
俄挺男几乎是尖叫一般,他猛地喊出声,音调颤抖,语无伦次:
“我知道熊方德的事!
“我在海州待过十几年,我以前就是在海州混的,我认识熊方德!
“他杀过人,他杀过警察,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