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将那篇诗作递给侍女,“诸位若想看,便拿去看吧。”
贵女命妇们当即传看起来。
她们一边看一边又偷偷打量苏莞。
“倒是应景。”
“看来殿下就喜欢这般风格!”
“啧,平日里瞧不出来,竟是个会投机的……”
“她未婚夫和沈家小姐,啧,如今她难道是看上了长公主之子……”
沈玥愣愣站在旁边。
怎么可能!
魁首怎么会是苏莞的?!
她绝不可能写得比自己好!
难道——
苏莞也是穿越的?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赶忙凑过去听她们读诗。
“叠锦翻红,铺金散麝,满园泼就天光。九重香雾,玉带倚明堂。不羡幽兰冷落,何须叹、弱柳风霜?真绝色,倾城富贵,艳煞洛阳旁……”
沈玥眉头大皱。
一听就不是什么名著绝句!
还好。
苏莞不是穿越的。
“……沈姐姐,你怎么看?”
旁边有人小声说道。
沈玥张了张嘴。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评价。
“俗了些,”又有人说道,“我刚才看了赵家姐姐的诗作,当真是好诗,但既然是殿下寿宴,也不该扯那些伤春悲秋、凄清自怜的调子!苏小姐这倒是契合。”
“就是,咳咳,有些过了……”
沈玥听了几句,渐渐懂了。
苏莞那首诗,就是在拍长公主的马屁!
表面是写牡丹,其实是在捧长公主!吹长公主的美貌和气度!夸长公主的花园好看!
无非就是堆砌词藻的平庸之作!
毫无哲理深度,跟自己的相比,简直提鞋都不配!
凭什么?!
这首破词竟能赢过她的千古名句?!
沈玥死死绞着帕子。
肤浅!
长公主简直是个有眼无珠、胸大无脑的肤浅蠢女人!
宴席渐渐到了尾声。
沈玥只觉得丢尽了脸面,心中厌恶长公主,一刻也不想多留,跟着母亲快步往外走。
忽然间,头顶传来一阵尖锐凌厉的破空声!
“唳——!”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凶悍啼鸣,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沈玥愕然抬头。
一只胸腹雪白、翼展两米的海东青,带着腥风扑面而来,亮出的双爪宛如铁钩!
眨眼间,这只大鸟已经逼近到面前!
“啊!!”
沈玥吓得三魂七魄皆散,尖叫着后退。
她顾不得看身后,脚下一崴,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救……救命!咳咳咳……咕噜噜……”
沈玥根本不会游泳。
她在水里扑腾,大口大口地呛着泥水,头上的珠翠甩脱了大半。
海棠红的锦缎衣裙吸饱了水沉重如铅,死死将她往水底下拉。
“快救人!快来人啊!”
于氏看到女儿落水,赶忙高声呼喊起来。
几个婢女手忙脚乱地来捞人,折腾了好半晌,才将沈玥从湖水里拖了上来。
沈玥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胭脂水粉被冲得一塌糊涂,像个从泥塘里爬出来的水鬼。
她打了个喷嚏,愤怒尖叫道:“那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府怎么会有这种畜生?!你们是要谋害我吗?!”
周围的贵女们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沈玥对上她们的眼神,只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气得肺要都炸了。
她扭过头,看向落在树梢上的矛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打死它!”
“……哎哟,这位姑娘。”
两名管事太监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其中一位手里提着鸟笼和肉条,另一位脸上挂着假笑。
“那是殿下平日里极喜爱的海东青,方才奴才们喂食没留神,让它飞出来惊扰了姑娘。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也是无碍的,奴才给姑娘赔不是了。”
嘴上说着赔不是,两个太监连腰都没弯一下,甚至称得上居高临下。
沈玥现在是字面意义上气抖冷了。
沈玥:“所以……我就白白掉下水里了?”
“姑娘这话说的,”管事太监阴阳怪气地道:“难道姑娘还想伤害要殿下的鸟?上回刘管事不过踢了他一下,就被殿下命人当场打死了!”
其实是因为刘管事在外面放印子钱,还害死了一家人,长公主才命人将他打死的。
但外人谁知道?
于氏按住了女儿,“两位大人,她年少不知事,大人们切莫怪罪——”
沈玥气得七窍生烟,“娘!”
她一把抓住母亲,“和这些人废什么话!”
沈玥说着目露鄙夷。
不过是阉人!
在她看来,这连人都称不上,竟然还敢吓唬自己!
沈玥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周遭的贵女们还都在看她,她实在受不了,转身跑了。
于氏也赶紧追上去。
……
另一边。
忠勇侯府。
苏莞刚踏进正厅,就发现气氛凝重得非同寻常。
苏侯爷和程氏端坐在主位。
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柄沉重的鸠杖,沉着一张老脸。
这是苏侯爷生母倪氏。
“莞儿回来了。”苏侯爷率先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今日在长公主府上,一切可还顺利?”
苏莞笑吟吟道:“托父亲的福,一切顺遂。殿下喜欢我的礼物,也喜欢我的诗,还给了赏赐呢。”
说着就讲了讲细节。
苏侯爷听得眉开眼笑,“好——”
倪老夫人听完这番话,却是皱起眉,重重地将鸠杖在青砖地上狠狠一顿!
“哼!”
她向来偏心嫡长孙苏子蒙,一心指望着能让苏莞嫁入高门实权显贵之家,将来好在朝堂上提携拉扯亲哥哥。
以此能让侯府延续地位。
长公主的驸马出自世族何家,虽说是底蕴深厚、富贵至极,可族中子弟无人在朝中担任要职。
因为何家人皮相好,娶了宗室贵女的倒是好几位。
在老太太看来,苏莞今日这般大出风头,明显就是被长公主瞧上了!
长公主丧夫数年,被指婚何驸马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孩子也生得晚。
两个儿子年纪都还小,也都还没结婚。
虽说比苏莞小了好几岁,不太合适,但也不排除长公主就想找个年纪大些的儿媳妇。
毕竟她自己就比驸马年长。
若是苏莞被长公主看上了抢去当儿媳——
长公主的儿子,何家的男人,这两重身份叠加,注定了不会在朝中担任要职!
倪老夫人耷拉着眼皮,“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在那么多宗室贵胄面前,还要抢着出头!也不怕丢了侯府的脸面!”
苏莞无语至极。
她很清楚祖母是什么做派。
小说里,苏莞都被变态折磨死了,祖母也只想着别得罪贵人、害了孙子前途。
那是一点伤心都没有的。
苏莞:“我出什么头了?难道给长公主贺寿要空着手,长公主命作诗要交白卷?这才叫不丢脸?”
老夫人被堵得噎住了,“放肆!”
苏莞冷笑,“对长公主不敬才是放肆吧?”
“孽障!”倪老夫人要被她气死了,“我老婆子还管不了你了?!今日就打你这不孝女!”
苏莞完全不怕一个老婆子。
这年头孝道确实重要。
但是。
牵扯到皇家,孝道连屁都不是。
苏莞:“过几日我还要和殿下见面,到时候如果殿下问我为何受伤,我就说祖母听说我给殿下送礼和写诗,把我打了!”
“你!”
倪老夫人举起的拐杖停住了。
长公主若是怪罪下来,别的不说,蒙儿的前途必然会受影响。
老夫人的脸色一黑,“今日镇北王府定然也去贺寿了,你与世子可见面了?没用的东西!白生这么一张脸,竟让个傻子抢了男人!”
苏莞知道她巴望自己嫁给世子。
苏莞:“抢就抢吧,祖母想想,王爷春秋鼎盛,世子接班要何年何月?他性子也并不适合掌兵,我纵然真嫁了他又如何?”
老夫人冷笑,“你一个丫头片子,见识浅薄,外头男人的事,也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你若成了世子妃,王爷又怎会不提携侯府?让你哥哥做官儿?否则岂不是显得他苛待侄儿?再说还有太妃呢。”
苏莞:“你咋不说让我直接嫁给王爷呢,那说不定还快一点。”
苏侯爷刚喝了口茶,闻言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