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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少女杏脸桃腮，月眉星眼，端的是妩媚娇艳，好似三月初绽的海棠花苞。
一眼看去，便觉得与那些庸脂俗粉截然不同。
单论姿色来说，比表妹要好看多了。
五皇子这么想着。
怪不得表妹如此忌惮这位。
也幸好那镇北王世子不爱女色，到十七岁了都不成婚，若是换成旁人，哪里忍得住？
苏莞站起来行礼，“见过五殿下。”
她不认识五皇子，但除了五皇子之外，其他皇子应当也不会这样大喇喇进毓秀宫。
五皇子心中高兴，面上却装出一副意外之色：“原来母妃在见客人，儿臣来得不巧，这便告退。”
“嗯。”沈贵妃淡淡道，“这位便是忠勇侯府的大姑娘，你不是也听过她的才名吗？既然来了，便一道坐下说说话。”
五皇子在一旁落座，眼神却频频往苏莞身上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沈贵妃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一沉。
她原本给五皇子挑选的正室和侧妃，皆是权臣之女，论模样也不差，但远远不及苏家这位。
这丫头生得太过妖娆，日后若是进了府，只怕会被恒儿宠得无法无天。
而且……
这小丫头表面看着温顺，实则恐怕是个有心机的。
否则如何能讨好得了丹阳？
不行。
还是要试试她的性子。
若是个拎不清的，好拿捏的，也还勉强，若不是，那就麻烦了。
沈贵妃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笑道：“方才你说喜欢看游记，这是为何？”
苏莞已经理解秦晏之前的吩咐了。
为何让她露聪明，不要装傻。
沈贵妃宣自己过来，不是为了给沈玥出气，或者说主要目的不是那个。
是给五皇子相亲。
……更准的说，相小老婆。
以苏侯爷现在的状态，自己恐怕当不了皇子正妃，尤其是五皇子这样受宠的。
苏莞含笑道：“臣女觉得，看游记如同看天下。人若只困在后院里，所见不过一亩三分地，想事情自然也容易窄些。”
沈贵妃动作微微一顿。
五皇子却明显露出了几分兴趣：“苏姑娘此言倒颇有见地。”
苏莞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殿下谬赞。”
沈贵妃拉下了嘴角。
这狐媚子！
当着她的面，就和恒儿眉来眼去的！
苏莞：“譬如江南水患，若只看地方官递上来的折子，或许人人都说是雨水太盛，可若看过当地河道旧志、堤坝修缮记录，再对照近年的漕运改道，兴许就能知道，究竟是天灾多些，还是人祸多些。”
五皇子眼睛一亮，“你还懂河政？”
“在书上看过一点。”苏莞笑了笑，“大家总将缘由推给老天，到头来就是骂上几句，也解决不了民生忧患。”
这话不轻不重，却恰好搔中了五皇子的痒处。
他素来喜欢自诩体恤民生，尤其最近刚在朝堂上提出削减北军军费、赈济江南灾民，对河政正是兴致最浓的时候。
“那依苏姑娘之见，”五皇子忍不住问，“若朝廷银钱有限，是该优先修河堤，还是赈灾民？”
苏莞暗中叹气。
面对这种难题，古代官员的思路往往容易陷入二选一。
要么先赈灾，觉得安抚民心要紧，否则刁民造反。
或是先修河，根治水患，一劳永逸。
苏莞想了想，“水无常形，顺地势而流。江南水患之所以屡治屡溃，是因为上游水土流失、河床淤积，水失去了原本的通道，才会泛滥成灾。臣女认为，如果只给灾民发粮，就好比盆里的水已经漫出来了，还只顾着擦地——”
五皇子面色微沉，“苏姑娘，大水刚过，饿殍遍野，成千上万的百姓，正顶着风雨在泥地里哭嚎。人命关天！灾民连明天的饭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地势水脉？”
苏莞：“？”
她其实没有说完，也并不是想将灾民抛到一边。
但是。
五皇子不是真的在好奇自己怎么想的。
他只想听到他喜欢的回答。
五皇子站起身，“孤身为皇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依孤之见，唯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换得灾民一口饱饭，也换得边关无战事，这才是仁政！”
他说着又看向苏莞，“倒也不怨你，毕竟你身在闺阁中，只会纸上谈兵，也不知民生疾苦，你大抵连饿肚子的滋味都不知道。”
果然，这些凡俗女子，都比不上表妹。
五皇子这么想着。
若是沈玥在这里，一定会赞成他先赈灾。
苏莞：“……嗯，殿下说的都对。”
随便吧。
接下来的话，她也不想说了。
沈贵妃的眼神却骤然深了几分。
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这样的大事，寻常官宦小姐纵然能说上几句，也不会讲得如此头头是道。
如今恒儿不高兴，只是因为俩人想法不合。
若是这丫头以后入了府，了解了恒儿，顺着他说话，给他出主意呢？
苏莞看向沈贵妃，果然发现她满脸不悦，便揣测起贵妃的想法，冷不防和贵妃对上视线。
苏莞赶紧道：“不知娘娘对此事如何作想？”
沈贵妃目光锐利，“苏姑娘，你可知后宫不得干政？”
苏莞茫然，“娘娘说笑了，所谓干政，是指插手官员任免、干预朝廷决策，与五殿下讨论几句，干了什么政？”
沈贵妃越发不舒服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儿子。
五皇子刚刚有几分不悦，但此时听了这话，又满脸赞同。
沈贵妃暗自咬牙。
本来她还想着，忠勇侯府虽已没有实权，可苏侯爷在军中到底有些旧部人脉。
若将苏莞纳为侧妃，倒也算一桩划算的婚事。
可如今一看……
这丫头未免太聪明了些。
还生了这样一张脸。
若真让这样一个女子进了儿子的府上，日后儿子被她掌控了，那可就糟糕了。
沈贵妃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若是侄女已经拿捏住了镇北王世子，这姓苏的也未必要嫁给恒儿，有的是法子解决那婚约。
她看了看五皇子，“恒儿，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还有事么？”
五皇子还想多坐一会儿，却不敢违抗母亲，只得起身走了。
沈贵妃端详着苏莞，想起自家侄女挨了打，便是因为这小丫头，顿时越发不喜。
“说了这么久，苏姑娘定然渴了。”
沈贵妃看向身边一个嬷嬷，“都是本宫不好，去，给苏姑娘上茶。”
那老嬷嬷立刻会意。
她端着托盘，将刚刚沏好的茶递到苏莞手边。
苏莞刚想伸手接，只稍微碰了一下，就发现那茶盏子热得根本端不住。
偏偏沈贵妃只闲闲靠在软榻上，笑盈盈看着她，“苏姑娘，你不喜欢这茶？”
苏莞缩手，“回禀娘娘，臣女肾不好，稍饮汤水，便频频内急，不敢在娘娘在宫中失仪。”
沈贵妃：“…………”
还真能编！
沈贵妃哂笑一声，“这是今年新贡的九龙窠大红袍，统共不过二两，皇上疼本宫，才赏了一小包。本宫自己都舍不得喝，拿来招待你，你还推三阻四的，可是瞧不上御赐之物？内急又如何？去就是了，难道本宫还会拦着你不成？”
苏莞：“……”
她琢磨着，这几句话的时间，茶盏应该冷了一些。
自己也可以接过来立刻放小几上。
但是——
这老嬷嬷看着就厉害，说不定不会让自己安安稳稳接过去。
“苏莞。”
沈贵妃面色一寒，“本宫请你喝茶，你还愣着做什么？”
苏莞正要硬着头皮伸手。
“贵妃娘娘！”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