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陆芊荨等人看着眼前夜凰所谓的交通工具,陷入了长达三十秒的沉默,眼前如同有一串乌鸦“嘎~嘎~”飞过。
那是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长得像河马又像潜水艇的玩意儿,表面还画着夸张的卡通眼睛和腮红,侧面用荧光绿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凰凰号”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陆芊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私人座驾啊。”夜凰骄傲地拍了拍河马鼓鼓的肚皮,发出砰砰闷响,“全地形水陆空三栖,内置空间折叠技术,有独立卫浴和小厨房,最高时速能飙到三马赫,防御力可以硬抗小导弹。怎么样,酷不酷?”她满足地摸着河马的肚皮。
姜炎绕着凰凰号走了一圈,表情复杂:“酷是挺酷的,就是这颜色和造型,开出去会不会被当成儿童玩具没收?”
“你懂什么?”夜凰翻了个白眼,“这叫伪装,越离谱越安全,谁会怀疑一个长得像河马的粉色潜水艇是超自然交通工具啊。快上来,别磨叽!”
她按下手中遥控器,河马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看起来算正常的客舱。米色真皮座椅,实木装饰,还有个小吧台。
陆芊荨抱着依旧虚弱的艾莉娅,犹豫着走了进去。姜炎耸耸肩,也跟了进去。
舱门合上,夜凰坐上驾驶位,那是一个镶嵌着无数水晶按钮和摇杆的豪华座椅,扶手上还放着杯插着小伞的鸡尾酒。
她还挺讲究的。
“系好安全带,姐姐要起飞啰!”夜凰兴奋地喊道,猛推操纵杆。
“等一……”陆芊荨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推背感袭来。
只见凰凰号的四条短腿下方喷出蓝色火焰,整只河马疾速地冲入夜空。
“哇哦~”艾莉娅趴在舷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城市灯光,惊呼连连。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露出孩子般的好奇表情。
陆芊荨紧紧抱着她,生怕她被惯性甩出去。姜炎则已经熟练地从吧台翻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起来:“夜凰姐姐,你考过驾照吗?”
“驾照?”夜凰头也不回,单手操纵着方向杆,另一只手居然还在调酒,“姐姐我开飞剑的时候,交通法还没诞生呢。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话音落下,凰凰号尾部突然张开,伸出四个巨大的矢量喷口。
接着是一声如同机车般巨大的轰鸣。
粉色河马瞬间化作一道流星,撕裂夜空,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客舱内却出奇的平稳,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证明着速度有多恐怖。
“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就能到长白山。”夜凰满意地看着仪表盘,将调好的那杯粉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夜凰姐姐,开酒不喝车啊。”姜炎急喊着,作势要跳车。
夜凰仿佛没听到姜炎提醒,倒是吩咐起来:“对了,冰箱里有食材,谁去做个宵夜,姐姐我饿了。”
陆芊荨、姜炎:“……”
在三马赫的飞行器里做饭,这是什么魔鬼要求?
最后是姜炎自告奋勇,主要是他实在受不了夜凰那些收藏品级食物了。小厨房设备意外齐全,姜炎翻出几颗鸡蛋、番茄和挂面,居然真的开始做番茄鸡蛋面。
“说起来,”陆芊荨一边帮艾莉娅梳理银色长发,一边问夜凰,“你那位长白山的朋友,是什么人,靠谱吗?”
“老乌龟啊?”夜凰想了想,“挺靠谱的,就是有点宅。他在天池底下住了快三百年了,开民宿纯粹是闲得无聊。环境绝对安全,阵法布置得连只水蚤都溜不进去。而且他那儿有天然的地心灵泉,对这小家伙的恢复应该有帮助。”
“乌龟?”姜炎从厨房探出头,“真乌龟还是代号?”
“真·乌龟。”夜凰笑眯眯地说,“修炼了快一千年的玄龟,辈分高得吓人,连理事会那帮老古董见了他都得喊声龟爷爷。就是脾气有点怪,喜欢收集……嗯,一些奇怪的东西。”
陆芊荨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千年玄龟,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可靠。
……
这份安心只持续了不到两小时。
凌晨三点,当凰凰号飞越华北平原某处山区时,警报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靠近,正前方、左翼、右翼,混合属性,包含强烈火元素及惰性精神波动。
夜凰瞬间收起慵懒,眼神锐利如刀:“来了,系好安全带!”
她猛拉操纵杆,凰凰号一个鹞子翻身,险险避开三颗从不同方向射来,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流星锤。
流星锤砸在后方山体上,引发剧烈爆炸,火光映红半边天。
“那是啥玩意儿?”姜炎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舷窗外,三个身影悬浮在半空,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左边是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暗红色肌肉,只穿着条皮裤的光头巨汉。他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燃烧战斧,鼻孔里喷出火星,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很危险的气息。
右边是个穿着睡袍,头发乱得像鸡窝,睡眼惺忪的瘦高青年,他甚至还抱着个枕头,悬浮在空中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而中间那位,陆芊荨认得,正是几个小时前狼狈逃窜的贪婪祭司。他脸色苍白,身上的灼伤还没完全好,但眼中仇恨地盯着凰凰号。
“贪婪,你还真是属蟑螂的,命够硬啊。”夜凰打开外部扬声器,声音充满嘲讽,“还带了两个帮手,怎么,被打哭了回家找家长了?”
“夜凰!”贪婪还没说话,那个红皮巨汉先咆哮起来,声如雷鸣,“就是你伤了我弟弟?我要把你砸成肉酱。”
他猛地挥动战斧,一道百米长的火焰刀罡撕裂夜空,朝着凰凰号当头劈下。
“哟,这位就是暴怒祭司吧?”夜凰挑眉,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久仰大名,听说你生气的时候连自己人都砍,是不是真的啊?”
凰凰号表面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淡金色能量护盾。
一声惊天巨响。
火焰刀罡狠狠劈在护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冲击波。凰凰号剧烈震动,客舱内警报狂响,但护盾竟然扛住了。
“防御力不错嘛。”夜凰吹了声口哨,“不过老是挨打可不是姐姐的风格,小炎子,左舷炮台交给你了,用最大功率。”
“奴才得令。”姜炎早就跃跃欲试,窜到左侧一个控制台前,那里有几个摇杆和红色按钮。他握住摇杆,眼睛放光:“让你们尝尝炎爷的厉害!”
左侧河马脸颊位置突然打开两个炮口,能量开始汇聚。
“艾莉娅,捂住耳朵。”陆芊荨搂紧怀里的少女,同时将酒魄之力注入白玉令,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舱体破裂。
“右边那个穿睡衣的交给我。”夜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懒惰祭司,听说你很能睡,姐姐帮你助助眠。”
她按下某个紫色按钮。
凰凰号的尾巴突然脱离,在空中变形重组,化作一架布满尖刺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朝着右边那个打哈欠的睡袍青年飞去。
“贪婪交给我。”陆芊荨突然开口,眼神冰冷,“我和他,还有笔账要算。”
夜凰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客舱顶部有个紧急出口,出去就是外装甲平台。小心点,别掉下去,虽然姐姐我会捞你,但姿势可能不太优雅。”
陆芊荨点点头,将艾莉娅小心地固定在座位上:“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
艾莉娅却抓住她的手,轻轻摇头:“危险,我帮你。”
“你现在需要休息。”陆芊荨柔声说,摸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她起身走向紧急出口,姜炎在后面像安慰三岁小孩一样喊着:“小荨荨,打不过就喊救命,不丢人啊。”
陆芊荨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舱门打开,陆芊荨运转酒魄之力护住全身,纵身跃出,稳稳落在凰凰号宽阔的背部平台上。
前方,贪婪祭司正悬浮在百米外,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如同鬼火。
“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交出那个女孩,还有你身上的钥匙,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
陆芊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别着的一把银质调酒勺。
那是她从安全屋离开时顺手拿的。
贪婪祭司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嘲笑:“调酒勺,你是要给我盛酒讨好我吗?也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虚抱,继续搓着不断旋转的黑暗能量球,还是老技能。
陆芊荨却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远处姜炎操控的炮台与暴怒祭司对轰的爆炸声,还有夜凰的无人机与懒惰祭司纠缠的破空声。
但她心中一片宁静。
父亲密信中的字句浮现,逆流而上,心酒合一。
之前在疗养院,她领悟到归真可以引导和安抚能量。那么现在……
她睁开眼,看向贪婪祭司胸前那个越来越大的黑暗能量球。
那不是酒,但……
她心里想着,只要是能量,是否都能被调和?
调酒师的本职,不就是将不同的液体,调和成完美的作品吗?
“心酒合一……”陆芊荨喃喃自语,将手中的调酒勺轻轻举起。
她没有攻击,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归真意境,然后将这股意念,拧成最细腻的丝线,朝着那个黑暗能量球探了过去。
贪婪祭司正要发动攻击,却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凝聚的能量球,内部结构竟然开始变得不稳定。那些原本驯服的黑暗能量,此刻开始无序地躁动起来。
“你做了什么?”贪婪惊怒交加,试图控制能量球,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陷入泥沼,难以精准操控。
“调和。”陆芊荨平静地说,手中的调酒勺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随着她的动作,那躁动的黑暗能量球内部,竟然硬生生被她调和出了一缕温暖平和,与黑暗截然相反的力量。
就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不,比那更致命。
是往准备发射的炮膛里,塞进了一颗反向的炮弹。
贪婪祭司脸色剧变,想要强行散去能量球,但已经晚了。
轰隆~
黑暗能量球在他胸前炸了。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坍塌,同时引爆了他附着其上的大部分精神力。
贪婪祭司狂喷一口老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气息瞬间萎靡,身体同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
“搞定一个。”陆芊荨松了口气,感觉脑袋有点晕,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了。
就在这时,
“弟弟!”远处正和姜炎对轰的暴怒祭司发出震天怒吼,他看到贪婪重伤坠落,双眼瞬间血红,周身火焰暴涨三倍,竟然不管不顾,舍弃了凰凰号,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朝着下坠的贪婪冲去。
“啧,兄弟情深啊。”夜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不过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懒惰那家伙要放大招了,小心!”
陆芊荨转头看去,只见右边那个一直懒洋洋的睡袍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神采,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就见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股无形的,能让灵魂都陷入沉睡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域。
陆芊荨感觉眼皮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连酒魄之力的运转都慢了下来。通讯器里传来姜炎含糊的骂声和夜凰的闷哼,显然他们也中招了。
凰凰号的引擎声开始减弱,护盾光芒黯淡,已经有下坠的趋势。
“麻烦的能力,”夜凰咬牙的声音传来,“小炎子,用那招!”
“哪招?”姜炎懵了。
“我去年教你的那招,火系禁咒简化版,对着自己来一发,用疼痛清醒清醒。”
“卧槽!自残啊?”
“快!”
几秒后,左侧炮台方向传来姜炎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这哥们真对自己用了火系法术。
但他也瞬间清醒了,怒吼道:“你大爷的,哥正打得起劲呢,看哥烧了你的睡衣!”
左侧炮台再次轰鸣,这次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火焰巨龙,虽然体型不大,但威势惊人,张牙舞爪地扑向懒惰祭司。
懒惰祭司灰白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他懒洋洋地抬手,一层层透明的精神护盾在身前展开。
火焰巨龙撞在护盾上,爆开漫天火星。
趁此机会,夜凰操控的无人机猛地加速,数十根带着高压电流的尖刺射出,直取懒惰周身要害。
懒惰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陆芊荨也强打精神,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睡意,同时全力运转归真意境,温暖平和的力量流转全身,勉强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懒惰波动。
就在三方战况决胜之际。
“够了。”
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响彻在每个人脑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瞬间,暴怒祭司的火焰熄灭了,懒惰祭司的波动消散了,连凰凰号都稳稳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动弹不得。
一个穿着朴素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央。他脚下踩着一片祥云,手里还拿着一根钓鱼竿。
老者瞟了一眼三个祭司,最后目光落在凰凰号和陆芊荨身上。
“大半夜的,在别人家门口打架。”老者摇摇头,语气带着责备,“还吵得这么大声,有没有公德心,不知道老人家睡眠浅吗?”
夜凰的声音从凰凰号传出,带着惊喜:“龟爷爷,您怎么出来了?”
老者原来就是千年玄龟,故作埋怨:“小凤凰,你带这么多麻烦来,我要再不出来,天池都要被你们拆了。”
他抬起钓鱼竿,轻轻一挥。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起贪婪、暴怒和懒惰,如同扫垃圾般,将这三位祭司直接扔向天际,化作了三颗流星消失在天边。
“滚远点打,别弄脏我的山头。”龟爷爷淡淡地说。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陆芊荨,目光在她手中的调酒勺和胸前的白玉令上停留片刻,瞬间切换到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陆家的小姑娘?”他温和地问。
陆芊荨连忙行礼:“晚辈陆芊荨,见过龟前辈。”
“嗯,不错,比你爹当年老实。”龟爷爷捋了捋胡须,“带着那个小光翼,跟我来吧。天快亮了,该吃早饭了。”
他转身,踩着祥云慢悠悠地朝着长白山主峰方向飞去。
凰凰号内,姜炎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这就结束了?那位龟爷爷是什么实力,也太强了吧。”
夜凰重新启动引擎:“不然你以为千年玄龟是白叫的,他老人家发起火来,能让整个长白山倒立洗头。”她自豪地说,“别废话了,赶紧跟上,到了天池,有好吃的温泉蛋。”
陆芊荨回到客舱,艾莉娅立刻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没事了。”陆芊荨柔声安慰,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巍峨雪山,心中却涌起更多疑问。
龟爷爷跟父亲很熟。
他对艾莉娅的出现也不意外,可能了解更多内情。
还有,他说的早饭,该不会又是几百年的存货吧?
粉色河马跟着祥云,缓缓降落在长白山天池畔一处隐秘的山坳。龟爷爷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居然摆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旁边还有一锅白粥。
“自己盛。”龟爷爷坐下,拿起筷子,“吃饱了,再说正事。”
“五个人一个菜?”姜炎抱怨起来,他怎么说也要五菜一汤的配置,才对得起炎哥的身份。
陆芊荨看着那盘色泽金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番茄炒蛋,突然觉得,这位龟爷爷,可能比夜凰还难懂。
一会到底会知道什么,陆芊荨再也想不出来了,因为番茄炒蛋的香味直接把她大脑干宕机了。
不想了,先吃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