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秘境,第一关。
浓雾像活物般翻涌,能见度不足三米。
陆芊荨一行人踏入雾中不到五分钟,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们走散了。
“姜炎?夜凰姐?张师兄?艾莉娅?”
陆芊荨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雾气的回音。那回音还特别奇怪,传到耳边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她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
进入秘境之前,波波先生就通过企鹅徽章发来提示:
“浮世绘第一关叫醉梦,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制造幻境。在里面看到的和听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但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唯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的本心。”
陆芊荨握紧冰魄刀,刀身传来熟悉的凉意,这就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雾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奇怪的是,脚下的路反而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民房,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口土地神位的红烛火苗忽大忽小,格外活跃。
这场景太喜庆了,中式风格看起来就特别提振精神。
陆芊荨加快脚步,到巷子尽头时,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式调酒师长袍,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影再熟悉不过了。
陆芊荨止住呼吸。
“爸?”
那人转过身,正是陆明远。
一个活生生的陆明远,四十出头的样子,眼角有皱纹,眼神温和如冬日暖阳。
“芊荨。”他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你长大了。”
陆芊荨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幻境。”她告诉自己,这很可能是醉梦搞的鬼。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明远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假的。”陆芊荨说,“我爸三十年前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原地?”陆明远反问,“为什么不直接走开,或者一刀砍过来?”
“我砍我父亲是吧。”陆芊荨回应着。
陆明远往前走了一步:“你想多看我一眼,对不对?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想多看一会儿。”
这还真被他说对了。
陆芊荨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我是想多看你一眼,又担心多看你一眼就会爆炸。”
她声音变得苦涩:“如果你真的是他,请告诉我一件事,当年你跳进深渊之前,最后想的是什么?”
陆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想的是你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是你第一次叫爸爸时口水流了一身,是你三岁时发高烧,我抱着你在医院走廊跑了整整一夜……”
他语气悲伤。
“还想的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芊荨眼眶通红,心里发酸。
这是真的,这些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时候,眼前的陆明远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笑容绝对不属于她父亲。
“不过现在,”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又见到你了!”
他突然扑过来!
陆芊荨本能地挥刀,冰魄刀划破雾气,斩了过去。
他消失了,变成了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父亲是懦夫,丢下你跑了。”
“你母亲也是被他害死的。”
“你那些朋友,迟早也会离开你……”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无数根针扎进脑海。
陆芊荨闭上眼睛,运行归真之力抵御着。
她对自己不断重复着:“都是假的。”
但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蛊惑。
“你以为夜凰真的把你当妹妹?她只是在利用你,为了她的凤凰血脉。”
“姜炎那种人,见一个爱一个,你以为他真会对你好?”
“艾莉娅就是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等她长大了,自然会离开你。”
“还有顾晏之,哈哈,你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吗?”
最后一句让陆芊荨睁开眼。
“顾晏之的父亲怎么了?”
雾气忽然散开。
她站在了一间熟悉的房间里。
这是异管局的档案室。
她面前是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异管局制服,面容严肃,和顾晏之有七分像。
活的顾长风。
“芊荨,”顾长风开口,“你终于来了。”
陆芊荨没有动。
这个幻境比刚才那个更高级,它不再用假人骗她,而是直接让她看到过去。
“你在找真相,”顾长风说,“关于你父亲,关于我,关于三十年前那件事。”
没等她回答,他就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墙上屏幕显现出投影。
投影的场景就在昆仑冰川。
画面中,陆明远和顾长风并肩站着,面前是那道巨大的深渊裂隙。裂隙正在扩大,暗紫色的能量不断涌出。
“长风,”陆明远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顾长风点头:“确定了。影爵在守旧派内部的势力太大,如果不从内部瓦解,我们永远抓不到他。”
“可你要背负叛徒的骂名。”
“那又怎样?”顾长风笑了笑,“只要最后真相大白,骂名早晚能洗清。”
陆明远沉默片刻,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本《酒神本源录》。
“这本书,我会带进深渊。上卷归真,下卷堕落。影爵已经得到了下卷,如果让他得到上卷,就能推演出完整的禁忌法阵。”
“这就是你要把上卷封印的原因?”
“对。深渊裂隙是唯一的通道,也只有那里,能让影爵无法追踪。”
顾长风看着他,眼里像进了砖头:“明远,你这一去……”
“我知道。”陆明远打断他,“但总得有人去做。”
他转身,面对深渊。
突然,画面外突然传来一阵冷笑。
“演得真好。”
一个黑影从冰川后面走出来,年轻时的白岐。
“老哥,这一出英雄惜英雄,挺悲壮啊,连我都有点想哭。”
白岐看着顾长风:“你想让陆明远带着上卷跳进深渊,你留在外面,等我现身的时候抓住我?”
顾长风脸色一变。
“可惜啊,”白岐笑了,“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他抬起手。
暗紫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瞬间击中顾长风的胸口。
顾长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白岐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太正直了,正直得让人恶心。守旧派那些老家伙,明明可以掌控世界,却偏要缩在角落里当缩头乌龟。”
“原来你才是叛徒!”顾长风艰难地说。
“对,我是。”白岐承认得很坦然,“但谁信呢?”
他蹲下身,从顾长风怀里搜出一份文件,那是顾长风刚刚签署的任务报告。
“这份报告,我会替你完善一下。”白岐说,“把陆明远写成叛徒,把你写成追捕他的英雄。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死人是不会反驳的。”
顾长风瞪着他,眼神已经将他千刀万剐。
白岐站起身,走到陆明远面前。
“陆明远,你跳不跳都无所谓。反正你女儿我会找到,你妻子已经死了。”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妻子的死,也是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