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跨上那台二手雅马哈。
排气管发出一阵要死不活的拖拉机声。
突突突突。
顺手在路边摊买了份烤冷面。
加两根肠。
一边嚼着冷面,一边把油门拧到底。
风吹得他那件发黄的老头背心猎猎作响。
城西烂尾楼。
这地方荒废了七八年。
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
黑灯瞎火。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林天龙把摩托车往草丛里一扎。
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往主楼里晃。
刚一踏进大楼,一股子阴寒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儿不对。
不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味。
而是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活物腐烂的腥臭。
林天龙抽了抽鼻子。
跟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三层实验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溜达到二楼。
在一处水泥柱子后面停下脚步。
地上有一滩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旁边散落着几个玻璃碎渣。
林天龙蹲下身,捏起一点红渣子搓了搓。
“啧,营养液。”
“还掺了点催化剂。”
他视线扫过四周。
墙根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针尖大小的黑点。
死掉的虫卵。
那个建筑工人身上的变异尸蛊,就是从这儿爬出去的。
把烂尾楼当露天试验场。
拿普通工人当小白鼠测试“新货”的威力。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玩得够变态。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
极有节奏。
还伴随着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
林天龙乐了。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野猫跑到烂尾楼里发春。
他站起身,走到承重墙后边。
拉开大花裤衩的拉链。
吹起了口哨。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
光柱尽头,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风衣没扣。
里面是一条紧身红裙。
开叉极高。
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在手电光下晃眼。
正是那个让王铁林吓得尿裤子的实验室负责人,柳嫣然!
柳嫣然手里拿着个小型的探测仪。
正对着地上的痕迹扫描。
滴滴滴。
探测仪亮起红灯。
柳嫣然眉头扭成一个川字。
“一号试验场的数据被人破坏了?”
“哗啦啦……”
一阵极不和谐的水流声突然响起。
柳嫣然猛转头。
手电筒直接照向承重墙。
“谁在那!”
她右手已经扣住了风衣口袋里的毒针。
林天龙慢吞吞地拉上拉链。
打了个尿颤。
从墙后头晃了出来。
“哎哟,这手电筒晃得哥眼睛疼。”
柳嫣然看清来人,瞳孔猛地收缩。
林天龙!
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中医部睡觉吗?
难道他已经查到了工人的蛊毒来源?
柳嫣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杀机在眼底翻涌。
但她马上换上了一副娇滴滴的面孔。
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
“林医生?”
“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了?”
声音又酥又媚。
能把男人的骨头听软。
林天龙趿拉着人字拖凑过去。
上下打量着柳嫣然。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条红裙的开叉处扫来扫去。
“柳主任,好巧啊。”
“怎么哪里都能看到你。”
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难不成是你暗恋我,特意跟踪我出来?”
柳嫣然差点没控制住把手里的探测仪砸他脸上。
这混蛋到底要不要脸!
“林医生真会开玩笑。”
“我只是路过这边,随便看看。”
柳嫣然强压着怒火,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安全距离。
林天龙不依不饶地往前凑。
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那一身烤冷面混杂着劣质香烟的味道,直冲柳嫣然的鼻子。
“路过?”
“穿着高跟鞋跑烂尾楼里路过?”
“柳主任这爱好挺特别啊。”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
“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眼神变得有些轻浮。
“可惜啊,我已经有老婆了。”
“而且我老婆管得严,脾气还不好。”
柳嫣然咬着牙。
谁管你有没有老婆!
谁稀罕你这个穿大裤衩的土包子!
林天龙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考虑你做我情人。”
“毕竟柳主任这身段,这腿……”
“啧啧,不拔罐可惜了。”
“你说什么!”
柳嫣然怒火中烧。
这王八蛋满嘴喷粪!
“听不懂?就是那个……俗称的小三,怎么样?很有前途很刺激的,要不要试试?”
林天龙嘿嘿地笑,还冲她眨着眼睛,一副色中恶魔的样子。
试你全家!
刺激你大爷!
枸嫣然大怒,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电光火石间,她右手在风衣口袋里轻轻一弹。
一股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夜风飘向林天龙。
这是蚀骨散。
吸入一点就能让人浑身无力,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提前送你上路!
粉末飘到林天龙面前。
林天龙突然张大嘴巴。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直接把那股粉末全给吹回去了。
全喷在了柳嫣然的脸上。
柳嫣然大惊失色。
赶紧屏住呼吸,连退三步。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解药塞进嘴里。
胸口剧烈起伏。
那件紧身红裙都快被撑爆了。
林天龙揉了揉鼻子。
“哎呀,这烂尾楼灰太大。”
“呛死哥了。”
他像是完全没发现刚才的暗斗。
笑嘻嘻地看着柳嫣然。
“柳主任,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被哥的魅力折服,心跳加速了?”
柳嫣然咽下解药,强行平复气血。
她现在完全摸不透这个男人。
刚才那个喷嚏,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林医生说笑了。”
“我确实是来找东西的,我的一只宠物猫跑丢了。”
柳嫣然随便编了个瞎话。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一号试验场的数据必须马上回收,决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林天龙四下看了看。
“找猫啊。”
“这地方野狗挺多,猫估计早被吃了。”
他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吧,哥下班迷路转到这儿,尿也尿完了,得回家抱老婆睡觉了。”
“柳主任慢慢找你的猫。”
“要是找不到,随时来找哥。”
“哥给你当导盲犬。”
说完。
林天龙转身就走。
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拍打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吊儿郎当。
毫无防备。
柳嫣然盯着他的后背。
手里的毒针几次想要射出去。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小子太邪门。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不能轻易动手。
更何况尊主有令,计划照常进行,不要节外生枝。
林天龙走出主楼。
从草丛里把那辆二手雅马哈拖出来。
跨上车。
一脚踩下启动杆。
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回头冲着二楼窗口挥了挥手。
“柳主任,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大半夜的在外面晃悠,容易招虫子!”
油门一轰。
摩托车窜了出去。
消失在夜色中……
二楼窗口。
柳嫣然死死捏着窗框。
指甲在水泥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招虫子……”
她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了!
这混蛋绝对知道了!
急诊室那个中了尸蛊的建筑工人,肯定是被他治好的!
他来烂尾楼,根本不是什么迷路尿尿。
就是来查探试验场的!
柳嫣然拿出加密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试验场暴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沙哑的声音传来。
“谁干的?”
“林天龙。”
柳嫣然咬牙切齿。
“他不仅去了医院的实验室,刚才还跑到城西烂尾楼来了。”
“这小子就是在扮猪吃虎。”
“他刚才跟我插科打诨,句句都在试探。”
“我放了蚀骨散,被他一个喷嚏化解了。”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有意思。”
“看来陈家被灭,真不是意外。”
“既然他这么喜欢管闲事,那就成全他。”
柳嫣然急促地问。
“要不要我安排人把他做了?”
“他现在一个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愚蠢!”
沙哑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他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
“去送死吗?”
“一号试验场的数据既然被他发现了,那就直接废弃。”
“马上启动二号方案。”
“把所有的‘新货’全部放出去。”
“目标,苏氏集团。”
柳嫣然愣了一下。
“苏氏集团?”
“那是他老婆的公司。”
“没错。”
沙哑的声音透着残忍。
“他不是在乎他那个漂亮老婆吗?”
“我倒要看看,当苏氏集团变成人间炼狱的时候,他这个神医能不能救得过来。”
“通知丧彪他们,做好准备。”
“好戏,该开场了。”
电话挂断。
柳嫣然收起手机。
看着地上那滩干涸的营养液。
红唇勾出一抹冷酷。
林天龙。
你不是很狂吗?
你不是很能打吗?
等尸蛊在苏氏集团大面积爆发。
我看你拿什么救!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
哒,哒,哒。
快步离开了烂尾楼。
另一边。
林天龙骑着破摩托。
夜风吹在脸上。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摸出半根没抽完的烟。
咬在嘴里。
没点火。
“黑莲。”
“基因重组。”
“变异尸蛊。”
林天龙嚼着烟蒂。
眼底泛起一层寒霜。
刚才在烂尾楼。
他不仅闻到了营养液的味道。
还闻到了柳嫣然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水味。
这种香水。
跟十年前,那个带头冲进林家大院,屠杀林家二十七口人的黑衣女人身上的味道。
一模一样。
虽然过了十年。
但林天龙永远忘不了那个味道。
柳嫣然。
你跑不掉的。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
是因为他清楚,柳嫣然只是个小喽啰。
杀了她,会打草惊蛇。
黑莲在泸城的布局很大。
牵扯到了市里的高层,外资项目,还有那些武道世家。
他要的。
是连根拔起。
是一个不留。
把这帮杂碎全部剁碎了喂狗。
林天龙吐掉嘴里的烟蒂。
摩托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