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雪低头。
看着手里那捆厚实的红色钞票,边缘还带着崭新的切割感。
十万块。
他就这么,像塞给她一包纸巾一样,塞了过来。
还说是……零花钱?
苏幕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完全找不到头绪。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老头背心、脚踩人字拖的男人,那个名义上是她老公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味,几十个壮汉的呻吟声汇成一片痛苦的交响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愣着干嘛?点点数对不对啊。”林天龙咧嘴一笑,露出那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苏幕雪手一抖,那捆钱差点掉在地上。
点数?
这他妈是重点吗!
另一边,刘阳脸色惨白,看着满地残兵败将,心如刀绞。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踢到了一块比金刚石还硬的铁板!
不,这不是铁板,这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不敢再多看林天龙一眼,生怕那个魔鬼又想出什么新的花样来折磨他。
“走!都他妈别嚎了!赶紧滚!”
刘阳冲着还在地上打滚的手下们吼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和哭腔。
几个伤得比较轻的混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去拖那些断手断脚、已经昏死过去的同伴。
整个场面狼狈不堪,像是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
他们把人一个个往车上塞,动作粗鲁,却没人敢再发出一句怨言。
林天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从裤衩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刘阳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阳哥。”
刘阳的身体猛地一僵,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大哥,您还有什么吩咐?”
“瞧阳哥哥说的,这不见外了吗?”林天龙摆了摆手,人字拖在地上蹭了蹭,笑嘻嘻道:“阳哥,其实你人不错的,知道我手头紧,特意送钱过来,恩,我决定交你这个朋友了。”
刘阳脸抽了抽,心中一万匹草泥玛奔腾而过……
刘阳免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走人。
“慢走……有空常来玩啊……”
身后,林天龙有些不舍的声音传了过来。
“噗通!”
一个正在抬人的混混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刘阳的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口老血,不上不下。
常来玩?
玩你妈啊!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他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拼命地点头哈腰,然后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自己的车。
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的尖叫,那几辆奥迪A6像是躲避瘟神一样,仓皇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漫天烟尘。
世界,终于清净了。
林天龙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看着那七八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手提箱,眼睛里闪烁着财迷般的光芒。
“发财了,发财了!”
他搓着手,嘿嘿笑着,快步走到箱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咔哒。
他打开一个箱子,抓起两捆钱,一捆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还是新钞的味道好闻。”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躺了上去,在钱堆里打了个滚,脸上露出无比陶醉和满足的表情。
“舒服!”
苏幕雪和她身后的几个高管,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巨大问号。
这个男人……
刚才还是一尊杀神,一分钟干翻几十个亡命徒,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躺在钱堆里打滚的……二傻子?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苏幕雪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走上前,看着那个把钱当床垫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林天龙,你起来!”
“老婆,你来啦?”林天龙从钱堆里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地冲她招手,“来,一起躺会儿,这纯天然无添加的现金床垫,可比什么席梦思舒服多了。”
苏幕雪的额角青筋暴起。
她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咬着牙说道:“你闹够了没有!你为什么要让他们给现金?两千多万的现金!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麻烦?”林天龙坐了起来,盘着腿,像个在自家炕头上的老农,“不麻烦啊。”
他拿起一捆钱,在手里抛了抛,理所当然地说道:“转账多没意思,冷冰冰的一串数字,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是现金好,看得见,摸得着。”
他把那捆钱凑到苏幕雪面前,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老婆你看,这颜色,这质感,这独一无二的油墨香……多带劲!”
苏幕雪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天龙却像是来了兴致,继续说道:“我决定了,以后出门,我身上怎么也得揣个几百万。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穷,谁还敢瞧不起我这身打扮!”
“到时候我就用钱砸他脸上,问他,哥这身行头,配不配得上你这破店!”
苏幕雪:“……”
她彻底无语了。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她看着地上那座由钞票堆成的小山,又看了看手里这捆沉甸甸的“零花钱”,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而梦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让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行了,别玩了。”苏幕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赶紧把钱收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好嘞!”
林天龙痛快地答应一声,从钱堆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他把地上的钱一捆一捆地重新装回箱子里,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起来心情极好。
苏幕雪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平凡的五官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一刻,他不像杀神,也不像财迷,倒像个……刚刚干完农活,准备回家吃饭的普通男人。
可就是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连她都束手无策的巨大麻烦。
还顺手……敲了两千一百万回来。
苏幕雪的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
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苏幕雪脸色一变。
林天龙装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很快,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身姿矫健的女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不是何冰蓝又是谁?
何冰蓝显然是接到了报警,一下车,目光就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当她看到工地上那一片狼藉,以及地上那七八个敞开着盖子,装满了红色钞票的手提箱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林天龙的身上。
那个穿着老头背心,大花裤衩,脚踩人字拖的男人,一只手还按在钱箱上。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何冰蓝的脸上笼罩起一层寒霜,她右手迅速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厉声喝道:
“不许动!”
“警察!”
“把手举起来,把钱……把所有的脏款都给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