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龙主。”
就两个字,林天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能叫他“龙主”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而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药九针?”
“龙主好记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虚弱,夹杂着几声干咳,“老朽有件事,不得不跟您说一声,南洋那边,有人在查您的行踪。”
林天龙眯起了眼睛,“查我?谁那么闲?”
“李家,南洋李家,”药九针压低声音,“李刚那老东西虽然在泸城栽了跟头,但他在南洋还有一条暗线没断,这条线接到了黑莲的人,老朽在南洋的一个老朋友传来消息,说黑莲最近在日内瓦和东南亚之间频繁调动人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跟一尊古雕像有关,据说那雕像内部藏着半块玉佩。”
林天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玉佩。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那枚黑色莲花令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之前从青面那里得到的情报,黑莲灭林家满门是为了四块黑玉钥匙和《玄天录》下半卷。
四块钥匙,他手里有一块,青面交了一块的线索,如果这尊雕像里真的还有半块玉佩……
“龙主?”
“听到了,”林天龙靠回座椅上,语气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调子,“老药头,你在南洋注意安全,别让人盯上了,有事打这个号码,没事也打,反正我话费多。”
“龙主保重。”
电话挂断。
林天龙盯着那个裂成蜘蛛网的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裤兜。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了他一眼,发现这个穿背心花裤衩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笑,整张脸的线条都冷了下来。
司机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赶紧把视线挪回前方,老老实实开车。
这个状态只持续了十几秒。
林天龙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甩到一边,重新瘫回座位上,翘起二郎腿晃着人字拖,嘴里又开始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
南洋李家也好,黑莲也罢,爱查就查去。
老子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去看囡囡。
车子在云顶天宫门口停下来。
林天龙摸出二十块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费。”
司机低头看了看计价器——十九块五。
五毛钱小费。
司机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踩油门走了。
林天龙溜溜达达走进别墅大门,刚踏进院子,一个小炮弹就撞进了他怀里。
“哥哥!”
囡囡抱着他的腰,小脸蛋仰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你怎么才回来呀,六奶奶炖了排骨汤,都热了三遍了!”
林天龙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想哥哥没?”
“想了!”囡囡用力点头,小手勾着他脖子,“哥哥,今天我们班有个小朋友说他爸爸会开飞机,你会不会呀?”
“开飞机算什么,”林天龙把她扛到肩膀上,大步往屋里走,“你哥我连火箭都能开。”
“骗人!”
“不骗你,回头哥带你去月球上挖土,给你做泥巴饼。”
囡囡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跟铃铛似的。
六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林天龙,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少爷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汤都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
“六奶奶,跟您说了多少回了,别叫我少爷,叫天龙就行。”
“那可不成,”六奶奶摇头,端着热腾腾的排骨汤放到桌上,“规矩不能乱。”
林天龙也不跟她犟,放下囡囡,洗了手坐到桌前,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下去,当着六奶奶和囡囡的面一抹嘴,“六奶奶,明天我得出趟远门,可能要两三天才回来。”
六奶奶愣了一下,“出远门?去哪儿啊?”
“出国,”林天龙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有点事儿要办,您跟囡囡在家待着,别乱跑,有什么事找陈玄,他的电话我存在座机里了。”
囡囡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哥哥又要走吗?”
林天龙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两三天就回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囡囡抿着嘴想了想,“巧克力。”
“行,给你买一箱。”
“真的?”
“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囡囡破涕为笑,竖起小拇指,“拉钩。”
林天龙跟她拉了钩,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苏幕霜这次非要拉他出国,目的地她没说,要干什么也没说清楚,但结合药九针那通电话里提到的古雕像和玉佩,这里面的事情怕是不简单。
这个大姨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吃完饭,林天龙又陪囡囡玩了一会儿积木,给她讲了个瞎编的故事——内容大致是一个穿拖鞋的大侠拯救世界,把囡囡哄睡着以后,他才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苏幕雪。
“你在哪呢?”
“在家,刚吃完饭。”
“哦,”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听苏幕霜说,明天……你又要跟她出国?”
林天龙听出了她语气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嘿嘿一笑,“老婆,你这是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苏幕雪的声量拔高了半分,“我是提醒你,苏幕霜那个人不简单,她虽然是我姐,但我一点也不了解她,你自己要注意点,别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放心吧,你老公我精着呢,能被卖的人还没出生。”
“……少贫,”苏幕雪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又硬生生绷住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别给我惹事,我挂了。”
“等等。”
“干嘛?”
“想我没有?”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林天龙对着黑屏幕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天龙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行头——洗得发白的背心,花裤衩,踩着磨秃了底的人字拖,左手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六奶奶做的茶叶蛋和两个热馒头,晃晃悠悠出现在机场出发大厅。
苏幕霜已经在安检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墨镜遮住半张脸,整个人又冷又飒,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林天龙这副德行走过来,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林天龙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不得体了?”
苏幕霜不想跟他废话,转身就走,“跟上。”
两人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头等舱。
林天龙一屁股坐下去,把塑料袋往小桌板上一放,掏出茶叶蛋开始剥,整个头等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茶叶蛋味道。
前排一个西装革履的商务男皱着鼻子回头看了一眼,嫌弃的表情写满了脸。
苏幕霜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太阳穴在跳。
“吃不吃?”林天龙把剥好的茶叶蛋递到她嘴边,“我六奶奶做的,外面买不到这个味儿。”
“不吃。”
“那我都吃了啊。”
林天龙三口两口干掉两个茶叶蛋,又啃了一个馒头,打了个饱嗝,这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飞机缓缓滑行,离开地面。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大姨子,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干什么?”
苏幕霜摘下墨镜,那双和苏幕雪一模一样却冷了好几个色号的眼睛看过来,“去拿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顺便,解决几个碍事的人。”
林天龙瞪大了眼。
去偷东西?顺便还杀人?
好家伙,他就说这趟没好事。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倒是说清楚,去偷什么东西,杀什么人?”
“不是偷,是拿回来,”苏幕霜纠正他,“至于杀什么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林天龙更好奇了,追问道,“说了半天,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很值钱?”
苏幕霜没接话,侧过脸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半晌才说了一句,“比钱重要。”
“大姨子,好歹我们也算一家人,”林天龙死皮赖脸地往她那边凑了凑,“你就忍心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幕霜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林天龙讨了个没趣,伸了个懒腰,“行吧行吧,不说就不说,起太早了,困得要死,大姨子你坐过去点,腾个位置让我睡会儿。”
“这是你的座位。”
“是我的座位,但你占了我的扶手。”
苏幕霜看了他一眼,收回了胳膊。
林天龙调低了座椅靠背,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
药九针的电话,苏幕霜的古怪行踪,那尊藏着半块玉佩的古雕像——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
更让他在意的是苏幕霜刚才那句“比钱重要”。
什么东西比钱重要?
命。
或者——秘密。
他微微睁开一条缝,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张冷到结霜的侧脸。
苏幕霜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雕像,造型古拙,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林天龙只看了零点几秒就合上了眼。
那些符文,他认识。
因为他家老宅的地窖门上,刻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轻微震颤。
林天龙闭着眼睛,嘴角翘了翘。
这趟出国,有意思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泸城另一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正站在云顶天宫别墅对面的山坡上,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囡囡卧室的窗户。
面具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