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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霜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几滴，溅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那块安安静静躺在床单上的古玉，又看了一眼精力充沛得不像刚被毒弹打中的林天龙，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是我爷爷给我的，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苏幕霜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抽回被林天龙攥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特别的，以前就是块普通玉佩，戴了二十多年，什么事都没出过。”
林天龙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他的身体状况好得离谱。
倒不是说伤口不疼了，后背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口子，动一下就跟有人拿小刀在里头搅似的。但除了这个，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像是被人拆开来洗了一遍又装回去，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都比之前通透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气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快了至少三成。
这可不是一颗“大力丸”能解释的事。
林天龙心里已经大致有谱了，却没急着说，而是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呲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背，“大姨子，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妹夫？啊？那玉佩差点把我烧成烤乳猪，你知不知道？”
苏幕霜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怎么知道会那样？我看你受伤了，想帮你，谁成想那破玉能发光。”
“破玉？”
林天龙拿起床单上的古玉，搁手里掂了掂，云纹的触感温凉，色泽比苏幕霜描述的“暗淡了不少”还要严重，原本通体莹白的玉，这会儿灰扑扑的，跟在泥巴里泡了三天似的。
但他五指一收，一缕真气探进去。
玉佩的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已经被吸了个精光。
他把玉佩放到鼻尖嗅了嗅，又翻来覆去看了看底面，表情从嬉皮笑脸渐渐收了起来。
苏幕霜注意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你爷爷没跟你说过，这玉佩是从哪来的？”
“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我贴身带着，别的没了。”
林天龙把玉佩翻到底面，用指甲刮了刮一处云纹的拐角处。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肉眼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他的真气感应下，那个刻痕的纹路清晰得很。
是一个“封”字的古篆体。
他瞳孔缩了缩。
这个篆体的写法，和他老家——林家地窖门上的“封镇归”三字，出自同一套符文体系。
林天龙没有吱声，把玉佩随手揣进了裤兜里。
苏幕霜愣了一下，“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救命钱。”林天龙拍了拍裤兜，“这玩意儿救了我一命，总不能白救吧？利息。”
苏幕霜气得想骂人，但想到这家伙刚才确实差点死在自己眼前，那浑身金光缠绕、伤口崩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行，算借你的，回国还我。”
“再说吧。”
林天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骨节噼啪作响。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曼谷的街道在晨光里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
“那帮人什么来路，你查到了没有？”
苏幕霜说的是昨天废弃寺庙里围杀他们的那群人。
林天龙没回头，目光落在街对面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顶上。
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角度正对着他们的酒店房间窗口。昨晚他弹花生米砸碎的那个。这会儿已经换了新的。
换得够快。
“金链胖子的人，表面上是本地的地头蛇，混南洋黑道的。”林天龙拉上窗帘，转过身来，“但你注意到没有，昨天那些开枪的人，持枪姿势不对。”
苏幕霜皱眉，“哪里不对？”
“本地混混用枪，喜欢侧着身子，单手平端，这是东南亚街头火并养出来的习惯，怕被流弹崩到。”林天龙两根手指比了个枪的手势，“但昨天朝我开枪那三个，双手握枪，右手在前左手在后，重心压低，标准的射击姿态。”
他顿了顿。
“而且，其中一个人在拔枪之前，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右手先摸了一下左腰。”
苏幕霜：“什么意思？”
“习惯性去摸刀鞘的位置。”林天龙说，“只有一种人会有这个下意识动作——长年佩刀的人，而且佩的是短刀，挂在左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幕霜是练家子，她立刻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
“倭国人。”
这两个字从林天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苏幕霜的脸色变了。
“确定？”
“金链胖子的人里头掺了至少三个倭国人，经过专业训练的那种，不是街头混子。”林天龙走到茶几旁，拿起苏幕霜的半杯咖啡，闻了闻，喝了一口，被苦得龇牙，“你喝这种东西？跟喝中药似的。”
“你别岔开话题。”
“没岔。”林天龙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龇牙，“昨天那颗子弹，你看到弹头上的雕花了吧？”
苏幕霜当然记得，黑色莲花。
“子弹是定制的，弹头用的合金配方不常见，淬的毒是改良过的见血封喉，混了重金属粉末，这种搞法，”林天龙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黑莲组织的招牌。但有意思的是，弹壳上的底火印记是大正造兵工厂的制式规格。”
苏幕霜的瞳孔收紧了。
大正造兵工厂。
那是倭国的东西。
“所以这帮人的武器供应链，至少有一部分接着倭国的线。”林天龙把咖啡杯放下，“金链胖子只是个白手套，他后面站的人，比他大得多。”
苏幕霜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挨枪子的时候。”
林天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挨枪子是一件跟吃饭喝水差不多的事。
苏幕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扔给林天龙，“把你那件破背心换了，上面全是血，出去会被警察抓。”
林天龙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一件黑色的亚麻衬衫，料子不错，尺码偏小。
“你的衣服？”
“胖瘦他们买的，你别废话。”
林天龙把沾满血的老头背心脱了，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后背那道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苏幕霜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身上的伤……”
“没事，皮肉伤。”林天龙套上衬衫，系扣子的时候故意露了最上面两颗没系，“得亏你那块玉佩，不然毒逼不出来，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好看的尸体了。大姨子，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闭嘴。”
苏幕霜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行程不变，八点出发，去清迈。”
“去清迈干什么？”
“找一个人。”苏幕霜的表情很复杂，“那个人手里，有你要的东西。”
林天龙眯了眯眼，“什么东西？”
苏幕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尊木雕佛像，不大，翡翠底座，佛像的胸口处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佛像很旧，木头的纹理已经斑驳，但底座上刻着的纹路让林天龙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那个纹路，跟裤兜里那块古玉底面的“封”字篆体，是同一套符文。
“这东西在谁手上？”
苏幕霜把手机收回去，拉开了房门。
“一个倭国人。”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天龙站在原地，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块已经灰扑扑的古玉。
玉面上那个极小的“封”字，和照片里佛像底座上的符文，在他脑子里叠到了一起。
他把手抽出来，拿起茶几上那颗从自己身体里逼出来的弹头，对着灯光看了看。
黑色莲花。
倭国制式底火。
林家符文。
苏家古玉。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
林天龙把弹头揣进兜里，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苏幕霜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这个大姨子，不简单。
他掏出手机，给泸城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陈玄，查一个东西。大正造兵工厂近五年的特种弹药流向，重点查东南亚方向。另外，盯紧囡囡，别让任何人靠近她。”
发完消息，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再给我老婆买一箱草莓，就说我让买的。”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嬉皮笑脸地朝电梯走去，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倭国人的手，伸得够长的。
酒店大堂里，苏幕霜已经在等他了，身边站着胖瘦两个保镖。
胖子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早餐。瘦子手里多了把伞，天已经放晴了，但他还是带着。
林天龙走过去，从胖子手里抢过一个纸袋，撕开就往嘴里塞，是猪肉粽子。
“大姨子，去清迈坐什么？飞机？”
“车。”
“多远？”
“七百公里。”
林天龙嚼着粽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得开一天。”
苏幕霜已经走向停车场了，“路上你可以睡。”
林天龙跟上去，嘴里嚼着粽子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倭国人，叫什么？”
苏幕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等林天龙也上了车，才回了两个字。
“山本。”
车子启动，驶入曼谷清晨的车流里。
林天龙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古玉。
苏幕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闭着眼的时候，脸上没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轮廓倒是挺分明的，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
她移开了目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
“佛像已转移，山本本人今晚抵达清迈。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幕霜单手回了一个字：知。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副驾驶的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林天龙已经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挂着半粒粽子米。
瘦子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问苏幕霜：“小姐，这人……真的靠得住吗？”
苏幕霜没吭声，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他救我命了。”
瘦子不再说话了。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热带雨林。
林天龙的呼噜声越来越响，但他搭在裤兜上的那只手，五指始终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