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那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苏幕雪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冰箱单调的嗡嗡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走了。
就那么走了。
在用那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之后。
在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眼神,说要去“宰了”那些“野狗”之后。
苏幕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是恐惧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茫然。
她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朝外面望去。
夜色如墨。
林天龙的身影,穿着那身标配的老头背心和大短裤,趿拉着人字拖,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
他的步伐悠闲,姿态懒散,就像是饭后出门散步的大爷。
可苏幕雪只要一想到他刚才的眼神,和那句“我去把它们宰了”,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宰了……
那不是处理,不是解决,不是赶走。
是宰了。
用屠夫对待牲口的口吻,说出的话。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嬉皮笑脸,跟她讨要工资,因为一碗面而开心的“废物”老公。
后一秒,他就变成了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索命阎罗。
苏幕雪下意识地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出了那个她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两遍,三遍……
结果,都是一样。
一种巨大的恐慌,混合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担忧,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害怕的,究竟是那个即将大开杀戒的林天龙?
还是……
害怕那个男人,会出什么意外?
……
云顶天宫外,一条偏僻的沿江公路。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天边一轮惨白的月亮,将万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江风呼啸,带着水汽的腥味。
林天龙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优哉游哉地走在路中间。
“啪嗒,啪嗒……”
人字拖拍打着地面,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就在他走到公路中间一个拐角处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抬起头,看向前方黑暗的阴影处,咧嘴一笑。
“躲了半天,不嫌腿麻?”
“出来吧,大晚上的玩捉迷藏,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们。”
话音落下,周围依旧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呵。”
林天龙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耐和嘲弄。
“看来,你们是不想自己走了。”
他忽然抬起右脚,脚上的人字拖化作一道黑影,带着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左前方一棵巨大的榕树!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闷哼声响起,一道黑影从树冠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上,正正地插着那只人字拖的鞋跟。
“三个。”
林天龙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然后,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公路右侧的护栏边。
那里,空无一人。
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一记肘击狠狠向后撞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手中的三菱军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没了声息。
“两个。”
林天龙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蚂蚁。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三菱军刺,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向着身后某个方向甩了出去!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几十米外的一处草丛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一个。”
林天龙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灰尘。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钟。
三名藏匿在暗处,训练有素的杀手,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成了三具尸体。
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公路前方。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
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里的鹰,死死地盯着林天龙。
他的脚下,躺着刚才被林天龙用人字拖射杀的同伴。
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一种沙哑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说道:“你很强。”
“废话。”
林天龙光着一只脚,走到那具尸体旁,拔出自己的人字拖,在尸体的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重新穿回脚上。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黑莲。”
唐装男人倒是干脆,直接报出了名号。
“哦?”林天龙挑了挑眉,“又是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们只是来送一份邀请函。”
唐装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我们‘主人’,想见你一面。”
“你们主人?”林天龙笑了,“他算个什么东西?想见我,让他自己滚过来。”
唐装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林天龙,不要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有资格挑衅‘黑莲’的威严。”
“主人想见你,是你的荣幸。”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抖,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出现在他手中,月光下,刃口闪着幽蓝的光。
“要么,你自己跟我走。”
“要么,我把你打残了,拖着你走!”
“是吗?”
林天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选第三个。”
“什么?”唐装男人一愣。
“我送你……去见你的那几个同伴。”
林天龙的声音还在原地回荡,人却已经到了唐装男人的面前!
太快了!
唐装男人瞳孔猛地一缩,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一只手掌,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
可在那一刻,却让他感觉像是天塌了下来!
他想躲,想格挡,想反击……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完全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唐装男人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
一缕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他彻底懵了。
他可是黑莲组织里,代号玄字级别的高手!
竟然……
竟然被人一巴掌,抽得跪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林天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你……你到底是谁……”唐装男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
“我是谁不重要。”
林天龙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重要的是,你们黑莲,为什么会盯上苏幕雪?”
这才是他今晚出来的真正目的。
从苏家老宅,到城西码头,再到今晚。
黑莲这个组织,像跗骨之蛆一样,阴魂不散。
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已经从自己,转移到了苏幕雪的身上。
这是林天龙,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我……我不知道……”唐装男人眼神闪烁。
“不知道?”
林天龙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张黑色的邀请函上轻轻一抹。
那张质地坚韧的卡片,瞬间化为齑粉,从他指尖滑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唐装男人的肩膀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
苏幕雪不知道自己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多少圈,脚下的地毯都快被她磨出火星了。
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他出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
可以发生很多事。
苏幕雪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七上八下。
她既怕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哪里发生了命案。
又怕……
再也接不到那个男人的电话。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
“咔哒。”
大门,开了。
苏幕雪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天龙回来了。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背心,短裤,人字拖。
他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挂着懒散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老婆,还没睡啊?”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进来,看到愣在客厅的苏幕雪,笑嘻嘻地问道。
“饿死我了,面呢?煮好了没?”
苏幕雪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从上到下,仔仔地打量着他,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没有。
他的衣服很干净。
头发也没有乱。
除了……
苏幕雪的目光,落在了他光着的脚踝上。
那里,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很小,很不起眼,像是被蚊子叮咬后留下的血点。
但苏幕雪的心,却猛地一沉。
那不是蚊子血。
那是……
人血!
“你……你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散步啊。”林天龙一脸的理所当然,“消消食,有益身心健康。”
“散步?”苏幕雪上前一步,指着他的脚踝,“那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
林天龙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刚才走路不小心,踩到一只野狗,溅了点血。”
“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绕过苏幕雪,径直走向厨房。
“我快饿扁了,赶紧的,下面吃。”
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背影,苏幕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
踩到一只……野狗?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她跟了上去,刚想继续追问。
却看到林天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啪”的一声,随手扔在了流理台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朵妖异的,盛开的黑色莲花。
和之前在码头看到的,一模一样。
苏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哦,战利品。”
林天龙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挂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野狗,敢来我们家门口乱叫了。”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苏幕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