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剑锋被带到石岭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讯问室,做了简单的身份询问之后,询问就暂停了下来。
两位询问警察把钟剑锋的士兵证拿给左正一副队长看,问道:“用不用给这黑大个上点手段?”
左正一接过士兵证扫完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怪不得这小子瞧着就跟寻常人不一样,竟是特种兵,那可是实打实的兵王。这案子棘手了,真要是招惹上军方,那可不是小事,他不敢耽搁,立马拨通了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王大伟的电话,把情况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王大伟想了一会儿说:“还是按照寻衅滋事来处理,他重伤了五个人,已经符合寻衅滋事刑事立案标准了,你抓紧办就行了。”
左正一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个老油条,他深知这案子办砸了一定会引火烧身,于是悄悄开启了录音功能,将与王大伟局长的通话全程录了下来,以防日后有不测之需。通完电话后他关闭手机录音,想了一会儿又把询问钟剑锋的两个警察叫了过来,说手段就别上了,又对两个人耳语了一阵,两个警察点头领命而去。
别看钟剑锋在部队是叱咤风云的聪明兵王,可对地方上的那些人情世故、弯弯绕绕却是一窍不通,更别说进公安局接受询问了,这还是头一遭,他怎么可能不中左正一的圈套呢?
两个警察重新回到讯问室,开始对钟剑锋进行正式询问,他们询问的角度都是引诱钟剑锋朝寻衅滋事方向回答。
钟剑锋哪懂这里头的猫腻,虽说一五一十讲了妹妹被欺负的经过,可还是被两个讯问警察给套了进去,特别是问到和四个黑衣男子发生冲突时是谁先动的手,他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特别是高个子黑衣男子蹲在地上已经没有还手能力时,又扇了他十几个大耳光子,也都承认了。
两个询问警察看着记录员整理好的询问笔录,相视一笑,拿着询问笔录来找左正一,开口道:“队长,这当兵的就是个询问小白,全按着咱们的路子说的,您瞧瞧。”
左正一仔细翻看了一遍,在几处细节上做了标注,随后亲自到讯问室,又对钟剑锋重新询问了一遍,直到内容符合他的要求才结束,接着让钟剑锋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画押。
询问结束,钟剑锋被带了下去。
询问记录员汪晓问询问警察田仁志:“田哥,你们这样询问合适吗,这几个人调戏猥亵钟剑锋妹妹先不说,明明是那个高个子黑衣男子挑衅在先拿钢管要砸钟剑锋的头,钟剑锋才出手反击的,怎么变成他先动手打人了呢?”
田仁志笑道:“你刚来,有些事你不懂,再说这只是钟剑锋的一面之词,对方我们也要进行询问,按照领导的意思办就行了,你就别瞎操心。”
汪晓满脸不解地望着田仁志远去的背影,她笃定钟剑锋的陈述全是实情,因为他哥哥也是当兵的,当兵的人最讲诚信,绝不会撒谎。
左正一拿着钟剑锋的询问笔录来到局长王大伟的办公室。
王大伟看完询问笔录后说道:“你们抓紧把杨德忠他们几个人的询问笔录也做了,把证据链都做扎实,明天上午上会进行研究,这是涉军案件,处理得越快越好,完了我们好移交给军方。”
左正一啪地敬了个礼,朗声道:“是,局长,我立刻去办。”
安排好之后,王大伟从手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谄媚笑道:“杨董事长,你交代的事情办妥了,给他定一个寻衅滋事罪,这小子回部队肯定是干不长了,这也算为弟弟出了一口气。”
对方杨董事长笑道:“王县长办事效率就是高,啥事都办得干脆利索,看起来东方商贸集团公司的股份还得给王县长增加一些,能者多得嘛。另外思彤干得也不错,我准备把她派回集团松山市分公司当总经理,过两天就去报到。”
王大伟赶紧笑道:“多谢杨董事长的信任和对思彤的栽培,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就不耽误杨董事长宝贵时间了,我撂了。”
放下电话,王大伟心里乐开了花,不仅在杨董事长的公司里又增持了股份,女儿也即将晋升,这真是双喜临门,今晚得去皇尊洗浴中心找两个阿妹好好放松放松。
左正一这次办案效率格外高,立刻带人赶到医院,对孔繁秋、杨德忠等五人展开询问,情况是可想而知的,自然是跟孔繁秋对曹鹏飞说的一样,只不过是通过细节加工,把他们五个人受害者的情节描写得更加详实。至于他们调戏猥亵钟小燕一事,说成是钟小燕为了挣小费主动陪他们喝酒,双方都喝多了闹着玩才把她衣服撕坏了,不是故意的,还找了两个酒店服务员作证,其中就有前台服务员周亚娟。
左正一从医院回来,把钟剑锋从刑侦大队留置室又带到了讯问室,说道:“钟剑锋,我们到医院对孔繁秋等五人进行询问,从询问的情况看,你是寻衅滋事在先,还致人重伤,后果很严重,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钟剑锋已经感觉到这几个警察办案有问题,可能跟孔繁秋那几个人有关系,但自己一个人在局子里,又没有旁证和现场视频,自己是没有办法自证清白的,就问道:“那四个黑衣男子调戏猥亵我妹妹的事该怎么说?”
左正一冷笑道:“你说的这个事我们也进行了详细调查,事实跟你说的不一样,是你妹妹为了挣小费主动去陪喝酒的,当时他们都喝多了,在一起嬉闹时把你妹子的衣服撕破了,不是故意的,所以根本不存在调戏猥亵一说,这里有证人作证,要不然把你妹妹找来对证一下。”
钟剑锋只听得肺腑间一股怒火猛地窜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扣进了掌心的肉里,这不是颠倒黑白、瞪着眼睛说瞎话吗?这还是人民的公安吗?他强压怒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讲理的地方,多说也无用,不能让妹妹再来让他们进行言语上的侮辱。
他抬头看向左正一,眼似冷潭寒光猎猎,看得左正一魂魄惊悚,浑身冰凉,不敢与他对视,站起来说道:“情况跟你通报完了,明天上午会给你最后结论。”说完便像被烫到腚似的,低着头快步溜了出去。
询问记录员汪晓收好询问记录本是最后走的,她在钟剑锋面前站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哥也是当兵的。”
钟剑锋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女警察,微微颔首。
两个警察又把钟剑锋带回了留置室。
钟剑锋问:“能把手机给我吗,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家里惦记。”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取来钟剑锋的手机递了过去。
钟剑锋拨通了妹妹的电话,语气尽量轻松地说自己没啥事,明天就能回去,让妈妈别惦记。
电话刚挂,旁边的警察就伸手把手机收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石岭县公安局召开案件讨论会,根据所谓证据,依据寻衅滋事案件办理相关规定,给钟剑锋和孔繁秋等人的冲突定为寻衅滋事,按照寻衅滋事罪认定标准,钟剑锋致人重伤属于情节恶劣情形,因此他负主要责任,赔偿对方80%的医疗费用,并移送军方进行处理。
左正一把处理结果拿给钟剑锋让他签字,钟剑锋看完拒绝签字,认为公安局的处理不符合事实。
左正一沉声道:“事实证据都摆在这儿,你不承认也没用。”
钟剑锋说:“把我手机给我,我要给部队首长打电话。”
左正一说:“部队的电话我们会打,部队会来人把你带走的,你在这里安心等着就行了。”
钟剑锋盯着左正一的背影,心里骂道:“王八蛋,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把你的警服扒下来,因为你就不配穿这身警服。”
这时,询问记录员汪晓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递给钟剑锋,他感激地看着她,说道:“女警官,你跟那个警察说一下,能不能把手机给我,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家里人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得跟部队首长报告一下。”
汪晓对留置室门外值班警察说道:“刘爽,钟剑锋的事已经定性了,你把手机给人家,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家里人惦记,人家是军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跟部队首长报告一下呀。”
刘爽是刚分配来刑警大队的警校毕业生,为难地说道:“汪晓姐,左队不让给他电话。”
汪晓瞪了刘爽一眼,说:“你傻呀,他是军人,有权力给首长打电话报告事情的经过,这是部队的纪律要求,他敢违反吗?”
刘爽听汪晓这么说,犹豫了几秒,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了钟剑锋。
钟剑锋先给妹妹打了电话,然后就给蓝剑特战大队政委薛雷打电话。
薛雷说:“你不用说了,部队已经接到石岭县公安局情况通报,我已经带人在路上去接你,晚上就能到。”
挂了薛政委的电话,钟剑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但随即又揪紧了,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回部队受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弄不好这身军装也得脱下。但他不后悔,脑海里闪过妹妹哭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情景,他攥紧了拳头,当兵的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保家卫国?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些警察怎么罔顾事实,瞪着眼睛说瞎话,这不是执法枉法吗?
他越想越气,一掌拍在留置室的铁栏杆上,铁栏杆弯曲了一大截。
刘爽慌忙跑过来查看,望着弯成了弧形的铁栏杆,惊得嘴巴半天合不拢,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啊!他关心地问道:“钟剑锋,你手没受伤吧?”
钟剑锋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满是愤懑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