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正一他们刚走,小吴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谢局,您看这个案子情况咋样?”
谢旭东骂道:“从询问笔录上看,这帮王八蛋肯定是给钟剑锋设套了,我判断钟剑锋只是防卫过当,根本不是寻衅滋事,先不说他们调戏猥亵钟小燕这事,就说孔繁秋给钟剑锋送他妹妹的身份证和工资,为啥不在酒店给,非得去心湖公园的僻静处,还带去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刀具,这不符合正常逻辑,肯定是孔繁秋一伙挑衅在先,钟剑锋反击在后。”
小吴说:“那可咋整,这样钟剑锋不就受冤屈了吗?”
谢旭东长叹一口气说:“从目前的询问笔录来看,没啥好办法,他都签字画押了,又拿不出旁证,我分析左正一这犊子肯定在询问过程中做了手脚,钟剑锋又不懂这里边的猫腻,就中了他们的道了。”
小吴恨恨地说:“左正一这王八蛋太可恶了,竟敢徇私枉法。”
谢旭东说:“分析是这么一回事,但没有证据什么也办不了,只能这样了。”
小吴使劲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说道:“钟剑锋也是够倒霉的,还要承担那些王八蛋的医疗费,他一个当兵的,能有多少钱来承担啊。”
谢旭东听小吴这么说,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思索了一会儿拍了拍小吴的肩膀,自言自语说道:“孔繁秋这个混蛋,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不能让他们在经济上也占便宜。”
小吴没琢磨透谢旭东话里的意思,可碍于身份又不好多问。
谢旭东对小吴说:“咱俩去医院看看这几个王八蛋是什么情况,好做到心中有数。”
小吴问:“用不用带上左正一?”
谢旭东说:“不用。”
小吴陪着谢旭东来到县医院,首先到医生值班室看了几个人的病历,从病历上看,杨德忠伤得最重,左腕处骨折,还掉了两颗大牙,一个叫霍明的右手腕处骨裂,另外两个人都是肘关节脱臼,现在都已经复位没有什么大事,孔繁秋是皮外伤,只是脸肿的厉害,过两天消肿就好了。
值班医生简单地把几个人的病情介绍了一下,就带着谢旭东和小王来到了病房,挨个看了一下。
孔繁秋和杨德忠是住在一个病房的,当听小吴说来看他们的是县局常务副局长谢旭东,他心里立马犯起了嘀咕,他可深知谢旭东的底细,道上的人都叫他“谢老狠”,落到他手里绝没有好果子吃,他都消停两三年了,这尊大佛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谢旭东和小吴挨个看了一圈,没说半个字就转身离开了。
孔繁秋心里不落地,问杨德忠:“这事不对呀,谢老狠咋又来了呢?他要是一掺和就要坏事呀。”
杨德忠说:“我也不知道呀,他在局里也不分管这一块呀,我问问左正一吧。”
左正一接到杨德忠电话解释道:“是部队来人接钟剑锋了,王局让谢旭东负责接待一下,他咋还去医院看你们去了呢?”
杨德忠问道:“他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吧?”
左正一想了下说道:“按理说应该不会,但这个老家伙心思缜密,非常狡猾,你们的事要是让他发现问题那就不好说了,你们最好别招惹他,省得麻烦。”
杨德忠挂了左正一的电话仍心有不安,攥着手机躲进卫生间,又给姐姐拨了过去……
薛雷政委一行在饭店吃完饭回到房间,钟剑锋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腰杆挺得笔直,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详细经过报告了一遍。
秦牧问道:“都干趴下没有?没干趴下出去别说是我的兵。”
钟剑锋说:“不到一分钟都干趴下了,只是对挑衅我的那个高个黑衣男子下手比较重,估计手腕子是断了,其他我手下都是留了情的。”
薛雷瞪了秦牧一眼,说道:“你就是不怕乱子大,还有点纪律性没有?”
秦牧嘟囔道:“谁要是敢调戏猥亵我妹妹,我直接干废他们,我们在部队保家卫国,这帮混蛋竟敢在家欺负咱们的姊妹,还有王法吗?我就觉得剑锋干得对,没啥错!”
薛雷说:“我们还没看到石岭县公安局的详细资料,现在还不能下结论,秦牧,立即带剑锋回房间休息。”
秦牧带着钟剑锋回房间休息去了。
薛雷问道:“张干事,你是管法务的,你判断剑锋这事能怎么样?”
张干事名叫张冲,说道:“从剑锋报告的情况看,说他寻衅滋事绝对不可能,可能的是那几个人先挑衅他,他反击力度过大,把那几个人都打倒了,要确定责任也只能是防卫过当。”
薛雷长叹一声说道:“地方不比部队,复杂得很,如果剑锋真是防卫过当并造成严重后果那可就麻烦了,这涉及军地关系问题,部队肯定会结合相关法律和条例进行严肃处理的。”
张冲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说道:“政委,咱们培养一个特种兵不容易,我们也不能全听地方的。”
薛雷说:“明天看询问笔录和相关证据吧,咱们的兵在训练场上个个机灵过人,可到了地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上,脑子就转不过弯了。这帮人也是,惹谁不好非得惹秦牧的兵,他带的兵那都是一群猛虎,平日里没事看他们一眼都直呲牙,真动起手来还不把他们撕碎了。”
第二天一早,小吴便赶到宾馆,陪薛雷一行吃完早餐后,径直带他们去了县公安局的小会议室。
谢旭东给王大伟打了电话,他说在市里事还没有办完回不去,让谢旭东按照有关规定程序进行办理,要求部队对钟剑锋一定要严肃处理。
谢旭东听到这话,心里已然明了八九分,王大伟定然和这起案子有干系。
薛雷办事雷厉风行,直接对谢旭东说:“谢副局长,按照工作流程,一是我们要听一下钟剑锋寻衅滋事案件情况介绍:二是我们要看一下钟剑锋寻衅滋事案件所有案宗;三是到医院看望一下伤者;最后我们双方交流一下意见。”
谢旭东说:“好,就按薛政委的意见办,下面请钟剑锋寻衅滋事案件具体办案人员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左正一同志介绍案情。”
别看左正一办过不少案子,可今儿面对部队同志的强大气场,他心里还是不免发慌。早上王大伟局长特意给他打了电话叮嘱,他便严格照着钟剑锋询问笔录的脉络把案情介绍了一遍。按照这个思路介绍,听起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薛雷、张冲、秦牧开始看案宗,看完案宗后,张冲把钟剑锋叫了出去,问道:“关于你妹妹被调戏猥亵部分怎么没有你妹妹的询问笔录?”
钟剑锋说:“我妹妹还在上大学,我不想让我妹妹再参与进来,传出去这对她的名誉影响不好。”
张冲点点头说道:“这也是,但缺你妹妹的询问笔录对你这起案件定性会有很大影响的。”
钟剑锋无所谓地说:“影响就影响吧,我认了。”
谢旭东、左正一陪着薛雷一行又来到县医院看望了几个伤者。
孔繁秋和杨德忠见部队来人来看望,又龇牙咧嘴地装起疼来。其实他们不装也是很痛苦的。
秦牧看完心里笑道:“钟剑锋你小子还说手下留情呢,留情都给干得鼻歪眼斜的,要是不留情不都得给干残废了。”
从医院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薛雷一行回到宾馆,众人立刻碰头梳理情况。
张冲说:“从案宗材料看,给剑锋定性为寻衅滋事是站得住脚的,但从他介绍的情况看,他在接受询问时在重要环节可能受到了引诱,但我们没有证据。”
秦牧问道:“案宗里怎么没有剑锋妹妹的询问笔录?”
张冲说:“我问剑锋了,他不愿意让妹妹再掺和进来,怕影响妹妹的名誉。”
薛雷说:“剑锋的心情我理解,妹妹被人调戏猥亵传出去确实影响不好,看起来寻衅滋事这个结论,我们没有有力证据是改变不了的,那我们就认了吧,把剑锋接回去再说。”
张冲说:“我个人建议尽快处理此事,看杨德忠的伤情,日后恐怕会留下功能性障碍,这是个棘手的隐患。”
薛雷沉吟片刻说道:“下午我们和县局对接情况,就认可这个结论,对接完我们就返回部队。”
下午一点半,小吴准时来到宾馆,对薛雷说:“薛政委,我们谢副局长一会儿要单独跟你沟通一下,看你方便不?”
薛雷说:“可以。”
小吴当即拿出手机给谢局长打了电话,没过多久谢旭东就赶了过来,二人在薛雷的房间里交谈起来。
薛雷客气地说:“谢副局长,很遗憾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但我相信我的兵在部队历练了十年,基本的法纪意识还是有的,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和人起冲突。”
谢旭东笑道:“这个我绝对相信,这起案件是因为钟剑锋妹妹被调戏猥亵而引起的。我个人相信那几个人肯定是对他妹妹进行了调戏猥亵,但因没有及时报案,没有现场证据,又没有旁证,还没有他妹妹的指证笔录,各说各的理,所以这个事就不好立案。”
薛雷说:“这个事钟剑锋有顾虑,他妹妹还是在校的大学生,传出去被人调戏猥亵对个人名誉会有很大影响,所以他就没让妹妹来做询问笔录。”
谢旭东说:“这我理解,姑娘家的要是传出去对个人名誉会有一定影响的。就是因为她妹妹这个事,钟剑锋和孔繁秋、杨德忠他们引起冲突是有可能的,但说钟剑锋主动找他们寻衅滋事不可能,是他们带着凶器约钟剑锋去心湖公园的,肯定是他们挑衅在先,钟剑锋反击在后,这属于正当防卫范畴,但问题就出在那个杨德忠蹲在地上已经失去攻击能力,不法侵害已经停止,钟剑锋还扇了他十几个大耳光子,而且还打掉两颗大牙,这种行为明显超过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并造成了损害,这就属于防卫过当了。”
薛雷笑道:“许是杨德忠那嚣张气焰惹得钟剑锋忍无可忍,才动手又教训了他一番。”
谢旭东说:“孔繁秋也是这样,他只是动嘴没有动手,钟剑锋也是扇了他十几个耳光子,脸肿得都成大冬瓜了。”
薛雷没有再解释,而是忍不住笑了。
谢旭东含蓄地说道:“这些人要是再闹出个脑袋迷糊的状况,后续处理起来麻烦不小,定会给部队造成极大影响。”
薛雷当然听明白了谢旭东说话的含义,说道:“谢谢谢局长的理解和支持,我们对贵局的结论基本上没有异议,明天我们就把钟剑锋带回部队依法依据进行处理。”
谢旭东说:“你们部队就酌情处理吧,我代表石岭县公安局尊重部队的处理意见。”
薛雷问道:“医疗费用怎么办?”
谢旭东说:“我也帮不上部队什么大忙,当兵的也不挣啥钱,后续的事我个人来帮你们处理把,绝对不留任何后患。”
薛雷紧紧握住了谢旭东的手,说道:“那就谢谢谢副局长了,一会儿我们就办理移交手续,完了我们就回省城,以后谢副局长有用着我薛雷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我还有一个请求,钟剑锋的妹妹还在省城上大学,我担心这些人还会找她的麻烦。”
谢旭东说:“这个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好的。”
下午交接手续办妥后,薛雷和谢旭东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一行人开车返回了省城。
汽车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缓缓盘旋,一路绕山而行,云海与青山随车窗缓缓向后流转。钟剑锋的心情就像这云海和青山一样,不断翻腾着,又深沉地屹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