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东将秃老亮耿守仁等黑衣人带回县刑侦大队留置室,立即开展询问。
这次谢旭东先询问的是崔柳,因为在大石山镇派出所讯问的时候就发现他神情游离,顾左右而言他。
崔柳见自己是第一个被叫出来进行讯问的,心里顿时打起了鼓,眼前这个小老头警察,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里透着犀利的寒芒,那目光扫过来,只让他浑身发冷、心头发怵。
谢旭东慢悠悠地吸着烟看着崔柳,在他强大的心理压迫下,崔柳的脑门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这时谢旭东开口问道:“崔柳,你认识那个黑大个子吗?”
崔柳下意识地回答道:“认识。”
谢旭东问:“他叫什么名字?”
崔柳回答道:“他叫钟剑锋。”
一听钟剑锋这个名字,做记录的汪晓就是一愣:“钟剑锋,难道是那个特种兵钟剑锋,他退伍了?”
谢旭东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崔柳脑门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知道关于和钟剑锋相识的过程,这会儿是瞒不住了,索性把前段时间在县城西郊废弃烧砖厂跟钟剑锋约架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谢旭东听完笑道:“你们十二个人让人家一个人都给削趴下了,这么说你们黑衣帮也不行啊?”说完他眯起眼睛注视着崔柳的反应。”
崔柳没有注意谢旭东的表情,接着说道:“这个钟剑锋像黑煞神一样,太厉害了,四五分钟就把我们全部干倒了。”
谢旭东心里已经有谱了,断定他们这些黑衣人一定跟所谓的黑衣帮有关系,接着问道:“你们为什么跟钟剑锋约架?”
崔柳回答道:“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就听头说要打断钟剑锋一只胳膊一条腿,我估摸着应该是替别人报仇之类的事。”
谢旭东说:“不问缘由就要打断人家一只胳膊一条腿,你们头是不是太狠了?你们头是谁?”
崔柳听谢旭东这么问,知道自己话说多了,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不回答已经不行了,便怯懦地说道:“我告诉你们可以但得替我保密。”
谢旭东吐了一个烟圈,威严地说道:“你不告诉我们也没有关系,我们也会查清楚的,你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带回县局吗?希望你能够明白,年纪轻轻的别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坦白从宽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崔柳听谢旭东这么说,脸色已经煞白,手抖得已经不行了,脸上的汗已经淌成了流,颤巍巍地说道:“我们头就是秃老亮耿守仁,他是大石山镇东沟采石场保安小队长。”
谢旭东问:“这次在大石山镇围堵县里整顿检查组是不是你们组织人干的?”
崔柳赶紧解释道:“真不是我组织的,我就是跟着凑个人数,给我安排的任务是围堵结束后给我们花钱雇来的人发钱,每人是20块钱。”
谢旭东问:“既然不是你组织的,那你说是谁组织的?你们一共雇了多少人?”
崔柳在心里暗说:“大哥别怪小弟不讲究了,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既然钟剑锋约架的事已经把你供出来了,那围堵县长的事也只能说了,就当送你一个好事成双把。他重重地长叹一口气,耷拉着眼皮说道:“组织围堵县长的车也是秃老亮耿守仁干的,我们一共雇了40个社会闲散人员。”
谢旭东问:“那你在大石山镇派出所咋不说?”
崔柳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搓着裤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当时有人发话不让说,我哪敢开口啊。”说着,手忙脚乱地把裤兜里的纸条掏了出来。
谢旭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和自己之前的判断丝毫不差,果然有人在背后捣鬼,他抬眼问道:“这个纸条你是怎么得到的?”
崔柳说:“是在吃完饭的盒饭里发现的。”
谢旭东盯着崔柳,语气放缓:“崔柳,你今天的态度还算端正,今天就问到这儿,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崔柳问:“警察叔叔,我还能出去吗?”
谢旭东说:“这要看你自己了,别人帮不了你。”
崔柳被李帅带了下去。
这时记录员汪晓说:“谢局,你还记得七月份那个特种兵钟剑锋案件吗?”
谢旭东说道:“记得呀,是我接待的部队同志。”
“谢局,你说这个钟剑锋会不会就是七月份那个特种兵钟剑锋?几分钟打倒十二个人,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只有特种兵才行。”汪晓猜测道。
谢旭东一拍大腿说:“我咋没想到这个茬呀,汪晓你快把钟剑锋案件卷宗调出来,把卷宗里的照片拿过来,让崔柳认一下。”
汪晓应声就往档案室跑,很快调出钟剑锋的案件卷宗,翻出里面的照片,转身就回到留置讯问室,这时李帅正好把崔柳又带了进来。
谢旭东把钟剑锋照片递给他,问道:“崔柳,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说的钟剑锋?”
崔柳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道:“这个人就是那个黑大个钟剑锋。”
谢旭东追问了一句:“你没看错?”
崔柳说:“没看错,就是钟剑锋。”
谢旭东捏着照片,嘴角扯了扯,自言自语道:“好你个钟剑锋,退伍回来这么久,也不说来瞧瞧我老谢头,当年我可是帮过你的忙,这小子真不讲究。”
汪晓在一旁挺着高耸的胸脯一脸得意地说:“谢局,您看我这思路还行吧?可不能再让我只做讯问记录员了,得给我个女侦察员的名分。”
谢旭东笑道:“我们的汪晓可以呀,都想当女侦察员了,不简单,现在我就答应你了。”
汪晓认真地说道:“谢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既然现在我已经是侦察员了,那我就进入角色了,提个建议行不行?”
谢旭东说道:“当然行了,你提吧。”
汪晓说:“围堵县里检察组事件这些嫌疑人,崔柳已经交代是秃老亮耿守仁组织的,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背后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我看目前我们先不要询问其他人,再询问两个黑衣人,把秃老亮耿守仁组织围堵县里检查组的事给坐实了,先把这些人送去看守所羁押起来,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就不能继续留置了,防止这些人出去后串供,给别有用心的人干涉案件创造条件,先羁押之后我们就有时间对这些人进行彻底的审查,说不准还能挖出点别的什么。”
谢旭东听着汪晓这个建议不断地点头,说道:“汪晓的建议非常好,现在距二十四个小时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时间,我和李帅再询问两个人。”
汪晓问:“那我呢?”
谢旭东说:“目前你还兼任询问记录人员。”
汪晓说:“我不干,您答应我当侦察员了,我也必须询问一下,您安排别人当记录员。”
谢旭东笑道:“行,那你就询问一个,让刘爽给你当记录员。”
汪晓高兴得蹦蹦跳跳地去询问室了。
刘爽极不情愿地坐在记录员位置上,撇着嘴看着汪晓。
汪晓得意地说道:“刘爽同志,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已经是正式侦察员了,请你配合好我的工作,认真做好询问笔录。”
刘爽心里窝着一团火,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生生压了下去。
李帅把一个黑衣人送了过来,汪晓开始询问。
这个黑衣人叫张增富,今年二十六岁,是大石山镇东沟采石场的保安。
汪晓围着他转了两圈,说道:“你叫张增富,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想让你的财富每天都增长一点,生活过得好一点,我看你够呛了,你说你要是进了监狱踩缝纫机也不给你开支,只管给你吃窝头喝白菜汤,你说你的财富每天上哪去增长,生活能好到哪去?”
张增富微睁着双眼死死盯着汪晓,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汪晓接着说道:“张增富,别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盯着我,你不是在盒饭里收到纸条了吗,让你不要瞎说,瞎说后果自负,看完了还要你把纸条吃了,对不对?你们去围堵县里检查组是不是你们头秃老亮耿守仁组织的?我只能提醒你到这里,你说不说没有关系,但后果我得告诉你,等别人都交代完了,到时候你想再说也晚了,像你这种情况如果有案底,进去怎么也得是三年起步,如果你有主动交代问题情节并能主动揭发别人的问题,有立功表现,估计最重也就是劳教几个月。你的同伙交代问题的态度都很积极呀,你不想说我就喊人送你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增富被汪晓这顿政治课说得脑子有些发懵,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咋知道小纸条的事?纸条上明明说看完就吃了,自己都嚼碎咽下去了,旁人咋还能知道?这说明每个人都收到了小纸条,肯定是有人没吃,合着就自己这傻狍子实诚真把纸条吃了。自己到底嚼不交代?不交代的话,要是其他人先开口,自己可就彻底被动了。真要是被判三年蹲大牢,不仅耽误挣钱,这刚处的对象指定得吹。去他妈的,既然你们都不讲究,留着纸条不销毁,那老子也不客气了!干脆全说了,要说就说个干净彻底,争取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心里拿定主意,张增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和乞求看向汪晓。
汪晓已经从他乞求眼神中看出他想要说的意思,就又给他加了一把火,说道:“崔柳你们关系怎么样?他可比你聪明多了,人家是把啥事都看开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人家交代完一身轻松,估计现在正在隔壁办公室喝茶呢。”
刘爽也抬头看了汪晓一眼,心里暗暗道:“你这满嘴跑火车能有效果吗?”
正当他质疑的时候,张增富说道:“警察大姐同志,我要是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能有什么好处?”
汪晓笑了,说道:“眼前的好处,就是你能像崔柳一样,喝上一杯热茶,再拿上一盒烟;至于未来的好处,要是你交代的问题比崔柳说的更关键更重要,那你就能比他更早出去。”
张增富最后下定决心说道:“我全交代,完全彻底地交代,但这位警察大姐说话得算数。”
不知道汪晓从哪里整来一包铁观音,说道:“我现在就兑现我的承诺,给你沏包好茶。”说着就冲刘爽一伸手,刘爽皱着眉问,“干啥?”
汪晓说:“把你的烟拿来。”
刘爽心里这个憋屈劲儿啊,自己新买的烟连封都没拆呢,平白无故就要搭上一盒烟。
张增富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知道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听得汪晓和刘爽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