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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也就是2018年1月2日。乔江河就来到局里，正值假期，局里除了寥寥几个值班人员外，整栋办公楼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他径直走向大伟的办公室，王大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了。
门虚掩着，乔江河轻轻推开门，看见王大伟坐在办公桌后，正仰着头凝视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神情凝重而疲惫。他在办公桌前的汇报椅上落座，开口道：“王局，曹鹏飞的事我看有点麻烦，欧阳若兰从头到尾都给他了录像，这个糊涂蛋竟对着镜头口无遮拦，说尽了浑话，欧阳若兰让咱们两天后给她一个对曹鹏飞的正式处理意见。”接着他就把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王大伟听完说道：“看起来曹鹏飞不处理是不行了。”
乔江河问道：“咋处理？”
王大伟说：“停职查办，立即启动内部调查程序，总比让纪委伸手调查好，你让办公室主任辛明通知在家的局党委委员现在就来局里开会，研究对曹鹏飞的处理意见，对这事咱们要有一个积极主动的态度。”
乔江河回自己办公室给辛明打电话安排召开局党委会。
王大伟在心里暗暗盘算，曹鹏飞跟自己有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想来想去没有直接利益牵连，给他办事也是通过中间人办的，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又想起霍明这个混蛋来，这小子没少在外头惹祸，他当即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电话，把霍明昨晚闹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对方听完问道：“王局，你说对霍明他们几个人怎么处理？”
王大伟语气严厉地说道：“你得给我严加管束他们！如今风声这么紧，不许在外头瞎折腾，别因小失大坏了大事。”
对方说：“霍明是杨德忠的人，仗着跟杨德忠的关系，整天咋咋呼呼、耀武扬威的，我看这次就给他整点材料，直接把他弄进去算了，以免以后惹出大麻烦。”
王大伟说：“这事你跟四爷沟通一下吧，我不方便说这样的话。另外上次收拾欧阳若兰失手后，我估计她已经怀疑到所谓的黑衣帮了，帮助她的是一个叫钟剑锋的黑大个，这家伙以前当过兵，七月份跟杨德忠打架被咱们收拾过，如今退伍了，在青翠园小区当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欧阳若兰搅到一块儿去了，这家伙是咱们的大麻烦，得想办法让他从县城消失。”
对方说：“现在社会上流传有一个叫黑头仙男的人，专门和黑衣帮对着干，这个黑头仙男是不是这个钟剑锋？”
王大伟说：“这个我还不清楚，你们要注意一下这个钟剑锋。”
对方说道：“我知道了，有些事情我会跟四爷说的，你就放心吧。”
打完电话，王大伟端着茶杯来到了小会议室，副局长李里家和政工室主任仲勇平已经到了，两人正低声交谈什么，见王大伟进来立刻问道：“王局，曹鹏飞到底是咋回事？”
王大伟没直接回答，只把茶杯重重搁在会议桌上，茶水在杯中微微晃荡，映出他眉间凝重的阴影。他扫了二人一眼，目光阴沉如铁，低声说道：“曹鹏飞这个混账东西，简直就是个不知深浅的惹祸精，一会儿让江河给你们详细介绍吧。”
听王大伟这么说，李里家和仲勇平对视一眼，心里就知道今天的会议不是什么好事，各自垂首不语，会议室里顿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乔江河快步进来，手里紧攥着一沓还带着墨香的打印材料，后面还跟着政委姜为民、常务副局长谢旭东、纪检组长谷丰收。
见人员到齐了，王大伟说道：“假期把大家召集来开局党委会，是因为事发突然，我们要研究出一个处理意见，下面请江河副局长把东城派出所副所长曹鹏飞昨晚出警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向大家介绍一下，然后大家发表意见。”
乔江河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第一页，纸页翻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详细介绍起曹鹏飞带队出警后的所作所为，介绍完后又播放了欧阳若兰录的视频。”
听完乔江河的介绍和观看完视频，大家都脸色阴沉，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王大伟盯着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手已经在微微地颤抖，他被曹鹏飞的鲁莽愚蠢气得胸口发闷，却攥紧拳头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大家看看怎么处理好，欧阳若兰书记还等着咱们办回复呢。”
曹鹏飞这事欧阳若兰书记已经给谢旭东打电话介绍了情况，他接完电话后又向姜为民做了介绍，姜为民听完后当即表态，必须依法依纪从严从快处理。
仲勇平和曹鹏飞私人关系不错，昨晚曹鹏飞已经连夜上他家了，拿了十万块钱，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帮自己渡过这次难关。他喝了一口茶水，扫视了一下大家说道：“我从政工室干部管理的角度先说几句，从乔局介绍的情况和视频里反映的问题看，曹鹏飞同志在处理霍明和钟剑锋的纠纷上确实存在不妥，尤其是在派出所内对待钟剑锋和欧阳若兰书记的态度，蛮横粗暴、毫无分寸，据此我建议对曹鹏飞同志要进行严厉的组织内部教育，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促使他认清错误性质，积极改正错误。”
李里家缓缓放下茶杯，附和道：“这个曹鹏飞平时工作没少干，就是不注意自己的工作作风和态度，这次非得让他深刻汲取教训，必须给予严厉的纪律处分。”
谢旭东重新点上一支大前门烟缓缓说道：“我看曹鹏飞同志不是工作作风和态度问题，他为什么要包庇袒护那个叫霍明的人？霍明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嚣张到要脱掉吴冬生的警服？谁给他的权力？这绝非一句纪律处分就能搪塞过去的，我认为局里应当成立专案组对曹鹏飞进行立案调查，如果觉得我们自己力量不够，就交给县纪委进行调查。”
姜为民听完，手指重重敲了三下桌面，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谢局说得对，这不是作风和态度问题，这是彻头彻尾的执法犯法、徇私枉法，我同意立即启动立案程序对曹鹏飞进行调查。另外，要通过最近我们局里出现的左正一和尚云飞及曹鹏飞事件，深刻反思队伍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开展一次纪律作风专项整治活动，重点排查执法权力运行中的风险点，严查说情打招呼、选择性执法、利益输送、以权谋私等问题。实行全警动员参与，切实扎紧制度笼子，压实各级领导‘一岗双责’。务必确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王大伟斜眼看了一下谢旭东和姜为民，心里暗暗道：“看来这两个老家伙今天是要借机对我发难，指不定一会儿还整出什么幺蛾子，不能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了，反正曹鹏飞跟自己没什么直接利益牵扯，他的事与自己无关，立案就立案吧，不然欧阳若兰那边也不好交代。”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意见没有？”等了能有五六秒钟没有人说话，他接着说道，“我赞同姜政委和谢副局长的意见，按照组织程序，对曹鹏飞同志停职反省，成立专案组对其进行立案调查，我看就由纪检组长谷丰收同志牵头成立这个专案组吧，然后写一个工作安排报给欧阳若兰书记。”
谷丰收心里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他知道公安局内部关系盘根错节，这活安排给自己按照工作职责又不得不接，办不好欧阳若兰书记这方面也不好交差，这个担子不能自己担，得找个帮手才行，想到这里他说道：“王局长，我牵头成立专案组没有问题，这是纪检组工作责任所在，但我们纪检组就三个人，成立专案组人手确实紧张，看看政工室能不能派出人支援一下，毕竟政工室是管干部的嘛？”
仲勇平一听心里骂道：“这孙子是想拉我下水啊，一旦掺和进去，有些事可就脱不开身了。”他看向王大伟。
王大伟理解仲勇平的心思，说道：“勇平主任工作比较忙，就不要参与了，派室里其他人员参与就行，必要时姜政委可以协助一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谷组长立即着手工作，没别的事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散会后，谢旭东来到姜为民的办公室，说道：“上次我提议开展社会治安专项治理活动，被王大伟否决了，这次你提议开展一次纪律作风专项整治活动他又没有搭茬，他这是在刻意回避触及深层矛盾。”
姜为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他回避的不是矛盾，是怕有些问题查到自己头上，更怕触碰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网越织越密越藏越深，可再厚的帷幕也挡不住阳光穿透。”
谢旭东点头称赞道：“姜政委说得对，再厚的帷幕也挡不住阳光的穿透，公安局的这层帷幕我们一定要穿透它，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为社会和人民保驾护航。”
姜为民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同志和老伙伴，轻轻拍了拍谢旭东的肩膀说道：“你要有思想准备，种种迹象表明你工作的岗位可能要动。”
谢旭东神色微凝，淡然笑道：“我有预感，我这个他们眼中的绊脚石，迟早是要被踢开的。不过老姜，我倒不担心自己去哪，我要是真被调离，咱们得全力支持雷军接任，他立过功，是省里的劳模，熟悉业务，破过多起重大案件，完全能胜任副局长的岗位。”
姜为民说道：“老谢这你放心，虽然我说话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我必须地说，你也得提前做准备呀。”
从姜为民办公室出来，谢旭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此时窗外已经下起漫天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悄然覆盖。他伫立窗前，望着雪幕中模糊的街景，心绪翻滚，他从警几十年，有一天真要是脱掉这身警服，他有万般不舍，但他更清楚，这身警服的分量不在肩章，而在心底未曾熄灭的那簇火，他将继续战斗下去，哪怕脱下警服，也要以另一种身份守护正义和人民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