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钟剑锋和于海涛便赶到绿源小区欧阳若兰的住处,将她的行李搬上车送往悦来招待所,随后他叮嘱于海涛按往常的时间正常到绿源小区接欧阳若兰上班。
安排好这一切后,钟剑锋对欧阳若兰说:“你暂时先住在白雪姐这里,上下班我负责接送,等绑架案有了眉目之后,我再帮你找个更合适住的地方。”
欧阳若兰抿了抿唇,没再言语,任由钟剑锋安排。她心里明镜似的,眼下唯有钟剑锋能护她周全。
吃完早餐,欧阳若兰坐上钟剑锋的车,对白雪说:“白雪姐,别忘了整理材料,明天就给洪书记寄去。”
白雪点点头:“放心,我记着呢,你快走吧,上班别晚了。”
钟剑锋发动车子,拉着欧阳若兰朝县委大院驶去,在一个拐弯处,见于海涛的车停在路边,他对欧阳若兰说道:“没有特殊事不要出县委大院,要出去必须海涛跟着,快上他的车吧。”
欧阳若兰深情地点点头,拉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向于海涛的车。钟剑锋目送她安全上车后,才调转车头离开。
欧阳若兰走进纪委办公楼,特意在一楼大厅站了片刻。来来往往的同事见到她,有的主动上前热络地打招呼,有的投来捉摸不透的异样目光,有的则佯装未见,低着头匆匆擦肩而过。她心里明白,论坛上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负面影响已经像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了她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善意或冷漠的面孔,从容上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她放下包,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透进来,然后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
这时秘书张静茹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欧阳若兰桌上,低声问道:“书记,您没事吧?这些人太坏了,居然在网上造谣中伤您。”
欧阳若兰抬头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事,你通知各科室负责人,九点半到小会议室开个短会。另外,让苗雨菲把最近一周的信访件整理好,一并带来。”
欧阳若兰上班后组织各科室负责人开会的消息很快传到王大伟的耳朵里。他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瞬间意识到那四个人十有八九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正满心焦灼时,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慌忙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四爷”二字让他心头猛地一紧,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四爷阴冷的声音:“大伟,怎么又失手了?那几个人去哪了,是不是被抓起来了?办事不力,我看你这个局长是不想当了。”
王大伟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道:“四爷,您听我解释,前天晚上我确实收到那四个人报的顺利信息,欧阳若兰昨天也一整天都没露面,可不知怎么的,那四个人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我到现在也没摸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废物,一帮废物,都自以为是,我们保安战斗队这一段时间都损失多少人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消耗殆尽。”四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大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四爷,您消消气,你骂得对,是我办事不力。”
四爷缓了缓语气,冷冷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专项活动马上就要启动了,你要拿出点力度来,与咱们没有关系的其他帮派势力,借这次机会通通扫除掉,为我们今后发展清理一下场子,你也搞出点政绩来护身。”
王大伟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些势力是跟局里其他几个局长有牵扯的怎么办?”
四爷说:“不管他们,借吕宁的手都打掉,一个也不留,特别是乡镇的。另外,市里环保联合检查组马上就要下来了,你要把在国土资源局的事处理明白,这次检查听说要倒查几年。这段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多跟岳龙云商量。你也管住你媳妇蒯曼丽,她和穆俊搞在一起了,别让她坏了你的事。”
王大伟听四爷说蒯曼丽和穆俊有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似乎隐隐发绿,心中翻涌着屈辱和愤怒,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哥们穆俊,竟然把自己老婆给睡了,真是应了那句防火防盗防哥们的话,他咬了咬牙,强压住火气,低声道:“四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四爷电话后,王大伟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心里骂道:“臭婊子蒯曼丽,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捞钱,你倒好拿着老子的钱,在家里给我戴绿帽子。穆俊这个王八蛋,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拿老子当王老五耍,老子饶不了你。”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岳龙云。王大伟稳了稳心神接起了电话,就听岳龙云在电话里说:“大伟,听说欧阳若兰已经正常上班了,这是什么情况?”
王大伟说道:“这个欧阳若兰背后有高人,每到关键时候都能化险为夷。”
岳龙云接着说道:“吕宁和欧阳若兰网上事件已经惊动省里高层了,这事要提前做个准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专项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市里环保检查组也要下来,你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做出成绩,牢牢掌握工作主动权和主导权。”
岳龙云说的话王大伟当然是听得懂的,这和四爷刚才交代的如出一辙,看起来他们事前是通了气的,于是应声道:“书记,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王大伟这一天心情都不好,满脑子都是蒯曼丽和穆俊的事。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很快便堆满了掐得变形的烟蒂。他越想越憋屈,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狠狠推开窗户,让彻骨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散满屋呛人的烟雾和心中的郁闷。
这时办公室主任辛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通知说道:“局长,明天市政法委副书记穆俊来县里调研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情况,县委政法委明天上午九点先召开一个座谈会,要求你参加。”
王大伟一听“穆俊”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他强压住翻涌的怒火,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明天和吕宁县长有事,座谈会就参加不上了,你通知姜政委参加一下。”
辛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姜政委。”
辛明走后,王大伟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穆俊,你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你跟蒯曼丽到底有没有事。”
晚上下班,王大伟罕见地正点回了家,可蒯曼丽不在,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她在发廊做头发。
王大伟挂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蒯曼丽笑得温婉,两个女儿笑得纯真。他伸手拿起相框,指尖摩挲着玻璃表面,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想起四爷的话,又想起穆俊那张脸,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猛地将相框扣在茶几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蒯曼丽推门进来,头发还带着发廊里染发剂的气味。她见王大伟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愣了一下:“怎么了大伟,是不是有什么事啦?”
王大伟抬眼看了看她,嘴角扯出一丝笑,胡扯道:“还不是欧阳若兰绑架案闹的,岳书记要求限期破案,但现在进展不大,我着急呀。”
蒯曼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破案哪是急得来的事呀,你可得注意着点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这个欧阳若兰也是,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咱们这小地方来瞎折腾,真是添乱。”
王大伟说:“县里马上就要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专项活动,公安局作为主体责任单位,任务非常重,我明天要下乡跑几天,晚上就不回来了,你要是在家待不住就去市里女儿那里待两天。”
蒯曼丽说道:“你走你的,我要是待不住就去市里看女儿,不用惦记我。”
王大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走进了书房。
蒯曼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眼神闪烁,抿嘴笑了。
第二天,王大伟没有到公安局这头上班,而是直接去了县政府那头,在办公室研究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专项活动的实施方案。
县政府办公室魏立明过来问道:“王局,需要我做什么吗?”
王大伟说:“局里要是有人找我,你就说我下乡了。”
魏立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大伟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晚上下班也没有走,他给大女儿王思彤打电话,询问了一下工作情况,她问道:“爸,你还没下班呀?”
王大伟说:“爸下乡了,要在乡下跑两天,你妈要是去市里找你,你多陪陪她。”
王思彤应了一声,叮嘱他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王大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微光。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走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上,一路奔波奋斗,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看不透。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蒯曼丽美丽的脸庞,到这时他才相信,娇艳美丽的花不一定都是好花,有的看着动人,却暗藏着毒刺,今晚自己就要看看蒯曼丽是不是那朵带毒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