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翠园小区,欧阳若兰对钟剑锋说:“老公,明天你陪我去一趟三道沟乡。”
钟剑锋问:“海涛呢?”
欧阳若兰说:“委里车不够用,海涛明天送沈通林副书记去大石山镇。”
钟剑锋点了点头说:“行,我去值晚班了。”
欧阳若兰说:“我做好饭给你送过去。”
钟剑锋回到大门口保安室,便拨通了史胖子的电话,问他们哥几个晚上过不过来。
史胖子在那头说道:“师傅,我们吃完饭八点准时到。”
钟剑锋又问道:“你去绿源小区看那个地瓜摊子怎么样?”
史胖子说:“我自己去了两趟,还带王鹏程去过一趟,本来想让他认认那个人,可那摊子已经没了。我打听了周边的住户,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啥时候撤的。”
“好,这事我知道了。”钟剑锋撂下电话,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自琢磨:才摆了两三天就撤摊子,这里头肯定不对劲,难道是他们发现欧阳不在绿源小区住了,还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这时欧阳若兰提着保温盒走了过来,对钟剑锋说道:“快趁热乎吃吧。”
钟剑锋说:“你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智学他们哥几个过来,我陪他们练一会儿拳。”
欧阳若兰笑道:“那你还不把小梁博带上?”
钟剑锋说:“你别折腾孩子了,说不好孩子都睡觉了。”
欧阳若兰说:“不会的,我去接他过来。”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钟剑锋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欧阳若兰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也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夜色渐浓,小区里的路灯昏黄而温暖。
钟剑锋吃完饭,欧阳若兰领着小梁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清脆的笑声瞬间驱散了夜的静谧,“钟舅你要教我真功夫了,是不是还得先扎个马步?”
钟剑锋笑着蹲下身,捏了捏梁博的脸蛋:“扎马步是基本功,但今晚先教几招,不用扎马步。”
梁博眼睛倏地一亮,攥着小拳头迫不及待地摆开架势比划了两下,小身子绷得紧紧的。这时史胖子哥几个呼哧呼哧地也赶来了。
钟剑锋在小区大门外一棵大树底下,对大家说道:“今晚我教大家擒敌拳,不练套路,只讲实战。擒敌拳讲究‘快、准、狠’,招招制敌要害,基本招式一共是十六式,即:直拳横踢、抱腿顶摔、勾摆连击、抱臂背摔、侧踹勾拳、拉肘别臂、掀腿压颈、侧踹横踢、前蹬弹踢、直摆勾击、接腿涮摔、摆拳侧踹、抱腿撞裆、绊腿跪裆、格挡弹踢、肘膝连击。这十六式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练熟了就是保命的本事,我先给大家演示一下。
话音未落,钟剑锋身形骤动,如猎豹扑食般窜了出去,瞬间拳脚铿锵作响,势如雷霆,带起一阵凌厉劲风,每一招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钟剑锋收势站定,额头上竟未渗出一滴汗珠,气息平稳如常。欧阳若兰看得跟小迷妹一样,眼中满是崇拜与惊艳。小梁博拍着小手蹦高喊好。
史胖子哥几个以前见识过钟剑锋的功夫,可今日一看,只觉得师傅厉害得超乎想象,原来他会的拳术远不止一套。
钟剑锋说道:“咱们每天学两招,把招式都记住之后,开始对练,用两三个月时间就可以基本上自由运用了,遇到紧急情况对付一两个人没有问题。今晚先学第一式和第二式,直拳横踢和抱腿顶摔。”
史胖子哥几个立刻沉下心认真学了起来,欧阳若兰也在一旁拉着小梁博,有模有样地跟着比划。
钟剑锋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跟着凑啥热闹,赶紧回去休息。”
欧阳若兰翻了钟剑锋一个白眼说道:“我这是凑热闹吗,我这是陪梁博学习呢。”
钟剑锋无奈地摇摇头,开始给大家讲解动作要领。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钟剑锋开车把欧阳若兰送到县委大院。欧阳若兰到办公室拿了一些材料,便和信访室主任董敏慧、秘书张静茹下楼坐上钟剑锋的车驶向三道沟乡。
三道沟乡距县城足有一百二十公里,地处偏僻,一路尽是蜿蜒的盘山公路,崎岖难行,车子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抵达。
到达三道沟乡政府后,欧阳若兰一行开始工作,钟剑锋则趁机在车里补了一觉,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有人敲车窗,他才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是张静茹。
张静茹站在车外,手里提着两份盒饭,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关切:“钟哥,你就对付一口吧,欧阳书记怕一盒不够你吃,让我买了两盒,还特意嘱咐我,让你趁热吃。”
钟剑锋向来不过问欧阳若兰工作上的事,接过盒饭说道:“你赶紧去忙吧,我在车里吃就行。”
张静茹点点头,转身小跑着回了乡政府大楼。
欧阳若兰对乡长马善学的函询谈话进行得比较顺利,他交代了自己为四家无手续采石场和两家石材加工厂充当保护伞、收取好处费的问题,并主动交出了收受好处费的账本明细。从他交代的问题看,给没有手续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提供庇护的,还涉及到乡党委书记苏童。
苏童得知纪委找马善学乡长谈话,料想自己也难以脱身,索性调整心态,主动找到欧阳若兰交代了问题,承认自己在这些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持有干股,并从中获取红利。
欧阳若兰和赵明远、董敏慧把马善学、苏童函询谈话记录整理好,并让两个人签字画押,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赵明远带领的专案组还要留在三道沟乡继续核实苏童交代的问题。
欧阳若兰对苏童和马善学提出要求,让他们俩立即停止一切违纪活动,不得串供或销毁证据,配合后续调查,等待组织处理。
两个人纷纷表示一定配合组织调查,绝不隐瞒任何事实,积极改正错误,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欧阳若兰等离开乡政府大楼时,夕阳已经西下,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金红。
钟剑锋驾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行至一段平坦路段时,发现后方百米处跟着一辆轻卡,又往前驶出百米左右,前面是一个岔路口,有一辆大货车横在路口,似乎发生了故障,挡住了去路。钟剑锋眉头微皱,下意识踩下刹车,车速缓缓降了下来。那辆一直尾随的轻卡见状,也迅速减速,紧紧咬在后面。
“不对劲,有情况。”钟剑锋心头一紧,目光在后视镜与前方横在路口的大货车间快速扫动。他迅速扫视四周,荒凉的盘山公路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靠山根的一米左右深的排水沟,没有回旋空间。他焦急地对欧阳若兰说道:“有情况,我一会儿停一下车,你们三个赶紧下车往山上跑,马上报案。”
欧阳若兰心头一震,看着钟剑锋凝重的神色,再瞧着前方那横在路中间的大货车,瞬间意识到事态不妙。这时钟剑锋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棵大树下,催促她们赶紧下车,三个人不敢耽搁,猛地推开车门,借着大树的掩护朝山坡上狂奔而去。
钟剑锋没有犹豫,猛踩油门向大货车驶去,后边的轻卡见状立刻加速猛冲上来,企图把钟剑锋连人带车逼下悬崖。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钟剑锋把握住方向盘,用在部队练就的绝活,就在轻卡快要接近的时候,他快速的向左打满方向,猛拉手刹锁死后轮,一个漂亮的原地漂移调头,松开手刹回正方向盘,车与轻卡擦身而过。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晃动,轻卡始料未及,一下子掉进了山根的排水沟里。
横在路中间的那辆大货车见状突然发动,像疯了的野牛般朝钟剑锋的车猛冲过来。
钟剑锋决定必须把两辆车的人都抓住,才能把幕后黑手彻底揪出来。他把车往前开了一段,靠边停下,迅速拿起脚下一把大扳手,这也是他备用防身的工具,推门下车跳到路中间,双手紧握扳手,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辆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大货车司机见钟剑锋竟敢以肉身挡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车头带着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钟剑锋纹丝不动,就在保险杠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他纵身跃起,借着冲势手中的大扳手砸碎挡风玻璃,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驾驶室,在漫天飞溅的玻璃碴中死死锁住了司机的咽喉。
司机惊恐地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地猛踩刹车,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钟剑锋如铁钳般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钟剑锋迅速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方向盘使劲向山根排水沟打去,大货车也翻到了路边排水沟里。
就在大货车重重砸向路边排水沟的瞬间,钟剑锋借着车体翻滚的惯性顺势推开车门滚落车外,结结实实地摔在路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压下狂跳的心脏。
漫天尘土在夕阳的金红余晖中缓缓沉降,嘈杂的声响骤然消散,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钟剑锋缓缓撑起身子,目光扫过两辆瘫痪的钢铁残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抹了一把额角上的血迹,拖着剧痛的身体走向自己车旁,打开车门拿出手机给欧阳若兰打了过去。
其实欧阳若兰她们三个并没有跑远,亲眼看见了钟剑锋神勇的搏杀全过程。欧阳若兰惊得嘴巴大张,连呼吸都忘了放缓;董敏慧下意识捂住嘴,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不知道疼;张静茹则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欧阳若兰才听到,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剑锋,你……你没事吧?”
钟剑锋说:“没事,你们快下来帮我把这三个人控制住,别让他们跑了。”
三个人猛地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冲下山,先将轻卡里的两人拽出来狠狠掼在地上,钟剑锋强忍着钻心剧痛走过来,干脆利落地卸了两人的肩关节,随后又走向大货车驾驶室,将那个满脸惊恐的司机拖了出来,这家伙一只胳膊已经弯折变形,显然是骨折了,不用卸关节也绝跑不了。
钟剑锋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三个人,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像深潭下的暗流,愈发幽冷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