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上班,欧阳若兰就拨通了市纪委秦放书记的电话,将自己从三道沟乡返回途中遭遇车辆谋杀的事详细进行了汇报。
秦放书记听完,连说三个“猖狂”,语气中透着难以抑制的震怒。他当即指示欧阳若兰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配合警方做好调查工作,市纪委将成立专案组介入,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挂断电话,欧阳若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却燃起一团熊熊烈火。她知道这场生死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任何退缩都意味着前功尽弃。她整理好凌乱的思绪,决定要将自己遭受谋杀的真相向县常委会进行详细汇报,这就等于公开向幕后黑手宣战。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就要去找岳龙云书记,桌旁的座机突然响起,拿起来一听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向清平打来的,对方告知正带领纪检监察二室初心主任等人赶来,要当面听取情况汇报并部署下一步工作。
欧阳若兰听罢说道:“向书记,那太好了,我等着你们。”挂断电话,她给公安局姜为民局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和雷军副局长做好准备,市纪委向书记亲自带人过来听取汇报。
姜为民在电话那头说道:“欧阳书记,由于这个案件发生在四月十七日,我们就把这个案件称为4.17案件。案情有新的进展,雷军正带人核查宋一清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应该能有所发现。”
欧阳若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说道:“向书记一行估计两个半小时后能到,你和雷军副局长十点左右到我办公室来,带上所有材料准备进行汇报。”
欧阳若兰这边在紧急部署工作,王大伟那头也没闲着。
邵云鹤早晨把山庄的事都交代给了汪宇,谎称县领导找自己有事,便匆匆驱车赶往县城,来到经常和王大伟见面的老地方“香茗轩”茶楼,王大伟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两人刚一见面,王大伟便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宋一清走没走?”
邵云鹤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咱俩通完话之后,我就给他打电话了,他说立即离开松山市,现在应该不在松山市了。”
王大伟问道:“他没说去哪里?”
邵云鹤连忙说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王大伟眉头紧锁,眼露凶光,沉声说道:“这个宋一清事办砸了就是个隐患,你要想办法找到他,务必确保他永远闭嘴,咱们才是安全的。”
邵云鹤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颤声道:“王局,你的意思是除掉他?”
王大伟说:“不除掉他,他万一被抓了把你我都给撂了,你我还能有好吗?到那时咱们谁都跑不了。”
看着王大伟狠厉的样子,邵云鹤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地说道:“我明白了,王局,我会想办法的。””话音刚落,他便忙不迭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妄图以此掩去心底翻涌的慌乱,茶水滚烫,却浇不灭他心底的寒意。
邵云鹤放下茶杯,又不放心地问道:“王局,咱们把人处理了,可那两辆车也得处理好,别在车上再出现麻烦,让警察顺藤摸瓜摸到咱们身上。”
王大伟冷笑道:“车这边没有问题,是别人从外县偷来的,扯不到咱们头上,这你放心。”
邵云鹤闻言故作放心状,说道:“王局,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安排宋一清的事。”
王大伟微微颔首,指尖在茶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说道:“这事要快,夜长梦多,有事及时跟我联系。”
邵云鹤如蒙大赦,匆匆起身告辞。回到云鹤山庄,他就一头扎进办公室反锁上门,方才和王大伟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底。他瘫坐在真皮转椅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中不断浮现王大伟那张毫无温度的冷酷面容,那里面藏着的不仅是权谋,而且还有赤裸裸的杀意,宋一清的今天,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他王大伟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邵云鹤猛地打了个寒战,心头只剩一个念头,立刻离开国内,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马上走,否则一旦东窗事发,他必将万劫不复。
邵云鹤有两个身份,一个是现在的真名邵云鹤,另一个是他随母亲姓林,名叫林远,这个身份还是王大伟给办的,在公安户籍管理系统手续是全的,如果知情人不说,是很难被发现的。他迅速从保险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本护照,想了一下把林远那本护照和一张海外银行卡装进手包里,其他东西什么都没动,又把常用的手机开机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拿着另一部不记名的手机,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随身双肩背包,到山庄监控室,把所有监控视频都做了删除,又把监控录像机硬盘拆了下来扔进了山庄前面的小水库里,然后打车来到沈城国际机场,悄无声息地跑了。
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向清平带着专案组四名同志,于上午十点十分抵达县纪委,听取了公安局局长姜为民和副局长雷军就欧阳若兰遇袭案的初步调查情况汇报。
向清平神色凝重,听完汇报后说道:“这起针对欧阳若兰同志的袭击,绝非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针对纪检干部的政治谋杀。凶手手段之残忍、策划之周密,背后显然有强大的势力在撑腰,明显是企图通过制造意外交通事故,来阻止我们纪检干部对腐败分子的调查,其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这不仅是对欧阳若兰个人生命的无视,更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我们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坚决把幕后的黑手挖出来,给所有妄图挑战党纪国法的人以雷霆震慑和打击。这次市纪委专案组和公安部门将联合办案,必须把这个幕后毒瘤连根拔起。无论牵扯到谁,无论阻力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们要用铁的事实和确凿的证据,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无处遁形。”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在肃穆的会议室里激起层层回响。
姜为民与雷军对视一眼,神色凛然,当即立下军令状,承诺将倾尽全局之力配合专案组工作。会议室内气氛肃杀,一场针对腐败势力的雷霆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向清平看向欧阳若兰,问道:“欧阳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欧阳若兰轻轻抚过额角散落的头发,沉声说道:“向书记,我想建议县委召开紧急常委会,通报此次袭击事件的情况,前几次我们都没有公开通报,只是在暗中调查,至今幕后黑手也没有揪出来,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这次我就要公开发声,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看看,我们纪检干部不怕任何威胁与打击报复,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就要以这种形式向腐败分子公开宣战,打草惊蛇,逼他们露出马脚。”
向清平思考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欧阳同志在会上做事件简要介绍,姜为民局长做案情简要通报,只讲概况,不提细节,我强调几点工作要求,最后由岳龙云书记作表态发言。雷军副局长你不要参加会议,马上回去继续指挥办案。初心同志,你立即联系岳龙云书记说明情况,召开紧急常委会。走,我们这就去县委会议室。”
众人迅速起身,神情凝重地跟随向清平向县委小会议室走去。
岳龙云一接到初心的电话,立刻就猜到市纪委向清平副书记前来,必定是冲着欧阳若兰遇袭的事来的。欧阳若兰遇袭的事他早已知晓,既然无人向他做正式汇报,他便佯装不知,静观事态走向。向清平带队到来,他意识到事态已无法遮掩,必须正面应对。他迅速调整心态,脸上重新恢复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快步走向县委小会议室,同时通知县委办主任田昊,让其召集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立即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不得请假。
向清平一行人从电梯间出来,岳龙云已经迎了过来,热情地握住向清平的手说道:“向书记,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我好有个思想准备。”
向清平淡淡笑道:“事出紧急,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就匆匆赶了过来,请见谅。”
众人来到小会议室坐下,常委们也陆续到来。大家见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来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纷纷正襟危坐,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沉寂,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向清平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见人已经到齐了,看向岳龙云说道:“岳书记,开始吧。”
岳龙云面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沉声道:“同志们,我们今天召开这次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通报欧阳若兰同志昨天遇袭的相关情况,下面请欧阳若兰同志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欧阳若兰语气平稳,将自己带队前往三道沟乡对马善学、苏童二人进行函询谈话,返程途中遭一辆轻卡与一辆大货车前后夹击的经过,简要作了介绍。
在场众人听罢,无不惊愕地瞪大双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短暂的死寂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岳龙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当他用眼睛的余光扫过王大伟面部表情时,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此时王大伟只觉心头火起,懊恼得牙根发痒,在心里狠狠骂道:“怎么又是这个钟剑锋,阴魂不散!每次都坏我的好事,他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他正在想着呢,岳龙云又说道:“下面请公安局姜为民局长介绍一下案件侦办的最新进展。”
姜为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神色严峻地汇报道:“现场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经初步审讯,他们供认是受人指使,意图制造交通事故谋杀欧阳若兰同志,案件还在继续侦办中。”说完他就坐了下来。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家心里都在猜测谁是幕后指使者。
岳龙云看向姜为民,问道:“姜局长,就这么多?”
姜为民平静地说道:“是的,岳书记。目前我能通报的就这么多。”
岳龙云看向向清平,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与试探,“向书记,您再给我们做一下指示。”
向清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这起恶性事件是对纪委一次严重的挑衅,这样的事情在石岭县发生不止一次了,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如果连纪委干部的安全都保障不了,法律的尊严何在?县委的威信何在?我要求公安机关限期破案,市纪委全力配合,坚决揪出幕后黑手,给欧阳若兰同志一个交代,给全体纪检干部一个交代。同时我也代表市纪委,坚决支持欧阳若兰同志的工作,希望欧阳若兰同志,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把反腐败斗争坚决开展下去,向党和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吕宁率先鼓起掌来,几位常委紧随其后,热烈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这是正义的掌声,是对欧阳若兰坚定不移的支持。
向清平几句重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心坎上。有人额角渗出冷汗,有人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
岳龙云听得心里也直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顺着话头说了一套场面上的官话,做了一番积极表态,会议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