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常委会回到办公室,欧阳若兰就接到李国栋的电话,说李里家已经彻底交待了问题,称自己是受王大伟的指使,要求宋刚在处理司马知远交通事故现场时违规操作,并私自销毁肇事车辆证据等。同时还交代了自己利用分管看守所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并违规传递消息及协助犯罪嫌疑人翻供、串供等违法犯罪事实。
欧阳若兰听完问道:“省纪委夏雨主任是什么意见?”
李国栋沉声说道:“夏雨主任说鉴于案情重大且涉及多名关键证人,决定对李里家实施双规,带回省纪委继续深入审查。他已经跟岳龙云书记打招呼了,自己已经通知姜为民局长。”
欧阳若兰说:“好,我们全力做好配合工作,确保省纪委的调查顺利进行。”
这边岳龙云书记确实接到了省纪委夏雨的电话,没感到惊讶,他知道李里家是王大伟的心腹爪牙,两人早已是利益捆绑的共同体,王大伟出事,李里家出事也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这根导火索燃得这么快,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留给他。他现在着急的是孟凡清和李里家落马后,环保局和公安局空出的领导位置谁去顶替,毕竟这些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眼下的公安局,之前乔江河已经被双规了,政工室主任仲勇平在家等待组织处理,目前就空出两个副局职位。现在公安局已经没有他的亲信,虽说已经把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宋河派去任副局长,可宋河到底是刘海斌的人,跟自己心腹还差着一定的距离。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两个单位空出位置的合适顶替人选,也在考虑吕宁对人选的态度,毕竟吕宁在人事安排上向来有着自己的考量和底线。他深知,若不能与吕宁达成用人平衡,即便强行安插亲信,日后也难免掣肘。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心腹的名单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姜为民在‘雷霆行动’中抓的22名嫖娼的机关干部中,有不少是自己的亲信,这22人的名单估计姜为民已经交给了欧阳若兰,这些人要是贸然提名,万一欧阳若兰在常委会上突然发难,那自己可就彻底被动了,他心里暗暗骂道:“这帮不争气的东西,偏偏在一些小事上掉链子。”
岳龙云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终于睁开眼睛,在心里拿定了主意,环保局局长位置由目前环保局副局长程世杰接任,此人虽然不是自己的绝对亲信,却也能为己所用,关键是他和孟凡清素来不和,用他正好可以间接帮自己和孟凡清撇清关系。而公安局空出的两个副局位置,一个由组织部干部科科长郑月明担任,这个人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另一个由松岭镇派出所所长邹晓光担任,他是自己的亲属。如果政工室主任仲勇平被调整出公安队伍,这个位置人选就让给吕宁安排吧。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欧阳若兰下班,给钟剑锋打电话,说晚上去招待所吃饭,顺便跟白雪姐说点事。
钟剑锋说:“你在单位等我,我开车去接你。”
欧阳若兰说:“你胳膊好透了吗,能开车吗?”
钟剑锋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本来受的都是皮外伤,再加上老婆精心侍候,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欧阳若兰嗔怒道:“是不是学会贫嘴了,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回家我就暴揍你一顿,让你再受点皮肉之苦。”
钟剑锋开车来到县委大院门口等欧阳若兰,依旧保持着习惯,目光警惕地将周围扫视了一圈,不多时就见欧阳若兰从县委大院走了出来,步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舒展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钟剑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吧,别让白雪姐等急了。”
钟剑锋点点头,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汇入傍晚的车流。橙红色的夕阳余晖透过车窗斜斜照射进来,落在两人的肩头与发梢,给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温馨的暖金色。
他侧脸问道:“欧阳,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呀?”
欧阳若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轻声说道:“那当然了,白雪姐的事有了结果,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钟剑锋还以为欧阳若兰说的是思琪姐成立办事处的事呢,就没有再多问。
来到招待所,白雪早已把晚餐布置妥当,知道欧阳若兰爱吃酸菜馅饺子,特意给她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三个人吃完饭回到白雪的办公室。
欧阳若兰看着白雪说道:“姐,告诉你一个特大喜讯。”
白雪愣了一下笑道:“你这疯丫头,一惊一乍的,到底是什么喜讯呀,不是你想结婚了吧?”
欧阳若兰嗔怪道:“姐,你想哪去了,不是我想结婚,是司马知远的案子有结果啦。”
白雪以为自己听差了,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若兰,你说什么?”
欧阳若兰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姐,司马知远的案子有结果啦。省纪委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
白雪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死死攥着的手指松了松,猛地扑上去抱住欧阳若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积压了几年的委屈与压抑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滚烫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欧阳若兰的肩头。
欧阳若兰抱着她,也陪着掉眼泪,过了好一会儿,白雪才渐渐止住哭声。
欧阳若兰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姐,这回你放心吧,害死司马知远姐夫的坏蛋一个也跑不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接着就把省纪委专案组的调查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白雪听完抹了一把眼泪恨恨地说道:“只可惜王大伟这王八蛋跳楼死了,没有受到法律的审判。”
欧阳若兰递过一张纸巾,轻声道:“姐,恶人自有天收,凡是参与谋杀司马知远姐夫的人,都将受到法律的惩罚,现在只可惜那个肇事司机还没有归案,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相信他迟早会落入法网。”
钟剑锋在一旁问道:“那辆肇事车是当时大石山镇王沟采石场报废车辆,这一点能确定吗?”
欧阳若兰说:“咋不能确定呀,宋刚交代当时都找到了那个采石场老板,名叫孙二炮,他亲自说的,肯定差不了。”
钟剑锋点点头没有接着问。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接起一听,是小区A区四栋二单元的赵建国大爷打来的,约他明天中午去家里吃饭,说后天女儿月月就要返回省城了,他听完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的通话,欧阳若兰和白雪都听得真切。
欧阳若兰挑着凤眼敏感地追问:“剑锋,月月是谁,为啥请你吃饭,她多大了?”
钟剑锋看着欧阳若兰那副酸溜溜吃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欧阳,你瞎想什么呢,月月是赵大爷的女儿,人家孩子都五岁了。”接着就把那晚陪赵大爷去长途客运站接女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欧阳若兰听完抿嘴笑道:“学习雷锋好榜样行,干别的可不行。”
钟剑锋瞪了欧阳若兰一眼说道:“你今晚在这里陪白雪姐,我回去值班了,明早来接你上班。”说完转身就要走。
欧阳若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钟剑锋脚步一顿,挠了挠头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雪,脸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低头在欧阳若兰脑门上亲了一口,转身快步往外走。
白雪被钟剑锋这个憨憨举动给逗笑了,问道:“若兰,这是你给立的规矩呀。”
欧阳若兰狡黠地笑道:“我这是从细节培养他彻底服从管理的好习惯。”
白雪指着欧阳若兰的鼻子说:“你呀,就是想着法欺负我这个傻弟弟吧。”
欧阳若兰歪着头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撞响的银铃,在小小的屋子里悠悠回荡。
钟剑锋下楼,正好看见服务员郑玉琴在值班,他想起上次她说自己老家是大石山镇石岩村的,便过去问道:“小郑,今天是你值班呀?”
郑玉琴抬头见是钟剑锋,连忙笑道:“剑锋哥,是我值班,你吃完饭了?”
钟剑锋说:“我吃完了,这就回去值班,我打听一个事,你家离王沟村有多远?”
郑玉琴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不远,就隔一道岭,翻过去走小路也就三四里地。”
钟剑锋接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王沟采石场有个叫孙二炮的老板?”
郑玉琴说:“知道,他以前就是一个村霸,后来开采石场,采石场黄了之后听说是去外县开饭店了。剑锋哥,你打听他干啥?”
钟剑锋笑道:“没事,我就是随便问一下,你值班吧,我走了。”
回到青翠园小区,钟剑锋把车停好,就到保安室接班,接完班后准备看一下徒弟们这几天功夫练得怎样。这时梁大爷带着小梁博走了过来。
小梁博手里拎着两瓶饮料,对钟剑锋说:“舅舅,为了帮你快点养好身体,我特意给你买了两瓶超市里最贵的橙汁,你喝完身体一定会更棒的。”
钟剑锋接过饮料,把小梁博抱起亲了一口说道:“你去运输公司看看史舅舅他们都来了没有?来了叫他们赶快都过来开始练功夫。”
小梁博高兴地应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向运输公司跑去。
梁大爷笑道:“剑锋呀,这孩子现在是着了魔了,整天把练功挂在嘴边,连做梦都在比划招式。”
钟剑锋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说道:“梁博这孩子有一股韧劲,知道自己要什么,将来肯定错不了。”
梁大爷高兴地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也比划了两下,虽然动作生涩,却也有模有样,显然这是陪梁博练的结果,惹得钟剑锋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