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钟剑锋开着王思彤的车,载着她回了省城的家,和她妹妹王思雨匆匆见了一面,然后便打车直奔刑侦总队扫黑除恶支队,与等候在那里的雷军汇合,将石岭县公安局调查黑衣帮的情况,详细地向支队长李明达做了汇报。
李明达听完汇报后说道:“这么大规模的收网行动要做到万无一失,是得好好筹划一下。”
钟剑锋说话很直接,说道:“我们担心在县领导中有黑衣帮的保护伞,按照工作流程采取这么大的行动要向县委、县政府报告,可报告完要是跑了风,我们前期所做的努力和付出就都白费了,支队长你说这事怎么办?”
李明达沉吟片刻说道:“石岭县的情况比较特殊复杂,我也做不了主,得向总队领导请示汇报,你们等我一下,我这就向领导汇报。”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能有一个多小时,李明达才回来。
钟剑锋焦急地问道:“支队长,领导怎么说?”
李明达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领导指示,以扫黑除恶支队的名义牵头开展这次收网行动,就可以解决程序上的问题,行动前必须严格保密,不向石岭县任何层面通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钟剑锋和雷军,“总队会协调异地警力配合这次行动。”
钟剑锋眼神示意雷军,雷军立刻心领神会,掏出手机拨通了姜为民的电话:“姜局,你去县政府了吗?”
姜为民说:“还没去,我在县委参加一个会,会议结束去。”
雷军就把李明达支队长刚才传达的总队领导指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姜为民听完语气难掩兴奋,开口说道:“这样太好了,所有程序问题都解决了。你和剑锋就代表县局和扫黑除恶支队把具体行动方案确定下来,确定下来之后我们就开始行动。”
雷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李明达:“支队长,县局姜为民局长要求我和剑锋,代表县局和支队把具体行动方案确定下来。”
李明达说道:“好,我通知支队相关人员,到会议室研究具体行动方案,今天就拿出来。”
钟剑锋与雷军相视一眼,眼底都藏不住兴奋,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随即跟着李明达快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钟剑锋和雷军开完会就要往回返。
李明达说:“你们俩吃完饭再走吧。”
雷军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支队长,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按方案要求做准备,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李明达没再拦,说道:“那你们就回去,你们部署完之后咱们就确定具体行动时间,坚决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把这些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晚上七点,石岭县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扫黑除恶行动正式打响,代号“收网”。
按照“收网”行动方案要求,分布在乡镇的74名黑衣帮骨干成员,由石岭县安排警力进行抓捕;分布在县城的60名黑衣帮骨干成员,由刑侦总队扫黑除恶支队和异地调集的警力负责抓捕,这些人抓捕后实行异地羁押。马红梅和唐冰两个人,先抓捕唐冰,留下马红梅是为了给邢立春留一个通风报信的渠道,然后顺藤摸瓜抓捕他。
七点行动准时开始,各路抓捕组按预定方案同时展开。
唐冰晚上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一家理发店。
张立国一直在暗中监视唐冰的行踪,他将唐冰所在理发店的位置发给了钟剑锋。
钟剑锋带领抓捕组来到这家叫“剪爱”的理发店,张立国已经在这里守着了,他对钟剑锋说道:“师傅,这就是唐冰的车,他已经进去有半小时了,估计快理完了。”
钟剑锋点了下头,压低声音:“立国,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赶紧回东方商贸集团公司,注意公司的动静,有异常情况随时告诉我。”
张立国应声离去。
钟剑锋一挥手,抓捕组无声散开,封住理发店前后门和侧窗。他带着一个人则守在唐冰的车旁。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唐冰夹着包哼着小调从理发店出来,走向自己的车。,他刚掏出车钥匙,钟剑锋从车后闪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唐冰,别动。”
唐冰浑身一僵,扭头看向钟剑锋。
钟剑锋厉声说道:“老实点,我是警察。”还没等唐冰反应过来,就被钟剑锋塞进了他车的后排座,这时过来两个警察也跟着上车,开着唐冰的车驶离“剪爱”理发店,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钟剑锋坐在后排唐冰身侧,掏出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又拿出自己的警官证给他看了一眼。
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唐冰看清了警官证上的名字钟剑锋,他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钟……钟剑锋,你就那个保安钟剑锋。”
钟剑锋冷笑道:“对,如假包换。”
唐冰无力地闭上眼睛,低头不语,身子像一摊软泥,堆在座位上。
车子开到郊区一个僻静的地方,那里已经停了两辆大客车和十几辆警车。
唐冰被押上一辆大客车,车里已经快坐满了人,一看都是自己熟悉的保安,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手都被铐在了座椅前排的铁杆上。他心里是彻底明白了,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行动,东方商贸集团公司的保安战斗队已经被一网打尽了。想到这里他腿一软,要不是身旁的警察架着,他就得瘫坐下去。
钟剑锋把唐冰的车彻底搜查一遍,把搜查出来的东西及那个电脑包和手包交给另一名警察,对李明达说道:“支队长,我开唐冰车就回去了。”
李明达压低声音:“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
两人用力握了一下手,钟剑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沉的轰鸣转瞬刺破夜色。
李明达站在原地,望着红色尾灯在拐弯处一闪,彻底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钟剑锋驱车驶至唐冰所住小区,将车停在唐冰惯常停靠的车位,随即绕到小区一处僻静围墙翻了过去,那是他早已踩好点的捷径,片刻后便回到了青翠园小区。
晚上十点十分,钟剑锋接到雷军的电话,他高兴地说道:“剑锋,‘收网’行动圆满结束,黑衣帮134人,加上唐冰,共计135人,全部落网,一个没漏。现在都已经押往平原市看守所,我带领刑侦大队有关人员随车去平原市看守所,配合刑侦总队扫黑除恶支队开展审讯工作,回来我请你喝大酒。”
钟剑锋十分兴奋,说道:“太好了,必须喝一顿大酒,喝他一个昏天黑地。”
挂断电话,钟剑锋情不自禁的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踱来踱去,胸腔里的兴奋像团滚烫的火,顺着血管窜上脸颊,烧得他耳根都泛着红晕。
这时保安小张从保安室走出来,问道:“剑锋哥,今天不是你的班,你咋还不回去睡觉,这都几点了,还在这里转悠啥呀。”
钟剑锋看了一下表,笑道:“是不早了,我这就回去。”
打开欧阳若兰住处的房门,他轻手轻脚带上门,客厅的地灯晕着暖黄的光,他脱鞋时放得极轻,闪身进了卫生间,脱光衣服,畅快的冲起澡来。温热的水倾泻而下,顺着他宽厚的肩背缓缓淌过,积攒一年来的愤懑与焦虑,这一刻都被热水一一冲散,暖意浸透四肢百骸,紧绷的身躯慢慢松弛下来,只觉浑身通透无比,心头一片释然。
此时钟剑锋已经完全放空了自己,闭着眼睛晃着脑袋哼唱着《十五的月亮》,虽然不在调上,但哼唱得十分投入,手指还跟着节奏在瓷砖上轻轻敲着。
正哼唱着,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欧阳若兰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老公,你不睡觉在这里作啥妖呢?”
听见欧阳若兰的声音,钟剑锋才从沉醉中清醒过来,笑道:“洗澡洗兴奋了,一时没忍住就哼唱两句。”
欧阳若兰娇嗔道:“跑调都能跑到十万八千里外,还好意思哼唱两句,快出来睡觉。”
钟剑锋擦干身子,抱起欧阳若兰走进卧室。
钟剑锋这一睡得格外沉,欧阳若兰早上上班走了他都没醒,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多,朝阳渐渐升高,柔和的晨光漫过窗台,淌进静谧的卧室,给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淡金色的暖意。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完毕,见厨房餐桌上摆着欧阳若兰留的早餐,粥还温在锅里,旁边压着一张字条:“趁热吃,晚上早点回。”
钟剑锋莞尔一笑,坐下端起满满一碗粥,拿起一个大馒头,就着几碟小菜,吃得有滋有味。吃完饭,他驱车来到古街路文旅项目施工现场,项目一期工程已接近尾声,白雪姐正带领办事处工作人员紧张验收着。
周天浩看见钟剑锋,喊道:“剑锋,在这呢。”
钟剑锋走了过来,白雪姐问道:“剑锋,你咋来了?”
钟剑锋笑道:“姐,我都好几天没来了,今天正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白雪问道:“你把思彤送回省城了,她都安顿好了吧?”
钟剑锋点头:“安顿好了,你放心吧。”
汪晓这时从工房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围着钟剑锋转了两圈,问道:“今天什么情况?收拾得这么利落,西装革履的,大皮鞋擦得锃亮,胡子都快刮秃噜皮了,还特意跑工地来显摆?”
钟剑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我这算啥利落吗?不就是穿皮鞋了吗。”
白雪这才注意到钟剑锋今天的打扮,确实与平时不一样,他平日里很少穿西装,今日却一身正装,便也没多问,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汪晓看着钟剑锋眼神里藏不住的笑意,凑近了问道:“剑锋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瞒着我们?赶紧交代,不然中午不让你吃饭。”
钟剑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我能有什么开心事瞒着你们?你整天神神叨叨、咋咋呼呼的,赶紧干活去,我也走了。”
钟剑锋说完,跟白雪打了声招呼:“姐,我走了,没啥事。”
看着钟剑锋离去的背影,汪晓对白雪说道:“白雪姐,你看剑锋哥那眉开眼笑的模样,肯定有事儿瞒着咱们。”
白雪抬眼望向钟剑锋的背影,这才察觉他今日与往常是不大一样,沉静的眼底似乎隐着笑意,连步伐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