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的手指还指着姜月白腰间的羊皮地图,嘴角咧开,像是等着她发疯,等着她崩溃。
姜月白没动。脚底踩着石板,掌心朝上,轮回盘在胸口剧烈震动,像要炸开。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魔气已经在经脉里乱窜,骨头缝里都透着烧灼感。再撑下去,她自己会先倒下。可她不能空手而归。镇南侯的下一步、苏澜的藏身地、彼岸总坛的钥匙……这些信息,必须从血影嘴里挖出来。
她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血影的脸。
轮回盘嗡的一声,开始抽。
不是抽灵力,不是抽魂魄,而是抽他脑子里最深的情绪——恐惧、不甘、怨恨。那些东西像黑雾一样从他七窍往外冒,被轮回盘吸进去,转化成压制魔纹的能量。
血影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缩成针尖。
“你……你在干什么!”他嘶吼,声音变了调。
姜月白没回答。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噬灵魔经的吞噬术不是杀人,是读心。只要对方情绪足够强烈,就能撕开记忆的口子,看到碎片。
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剩下的三个手下早就昏死过去,身体软在地上,像被抽干了气。只有血影还在挣扎,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他吼着,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我告诉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斗!神主早就安排好了!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设计的!”
姜月白手指一紧。
轮回盘猛地一沉,像铁锤砸进泥地,把血影的话硬生生打断。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那些情绪被抽得太快,脑子撑不住了。
姜月白睁开眼,盯着他。
“你说我逃不出局。”她声音很轻,“可你现在,连自己的记忆都守不住。”
她说完,掌心往前一压。
轮回盘轰然爆发,黑气顺着她的手臂冲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符链,直接刺进血影的眉心。
血影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的脸扭曲变形,眼球凸出,七窍开始渗血。
记忆正在被强行剥离。
画面断断续续闪过:暗辰议事厅里,他和一个穿灰袍的人低声交谈;皇都西区地下密道,他把一份卷宗交给镇南侯的心腹;还有一次,他在深夜潜入盲太傅的房间,翻找什么东西……
姜月白眉头一皱。
她继续往下挖。
更深的记忆浮现出来——血影跪在一座黑殿前,面前站着一个背影模糊的男人。那人说:“等姜月白动手清理异己时,你就退到幕后。秦越会接替你的位置,继续为我们铺路。”
秦越?
姜月白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她听过。暗辰核心成员,主管情报调度,一向沉默寡言,做事稳妥。没人怀疑过他。
可就在这一刻,血影的意识彻底崩裂。
他仰头大叫,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秦越!他是卧底!他才是‘彼岸’埋得最深的刀!你斗不过他的!他早就……早就……”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一软。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皮肤迅速干瘪,头发变灰,最后化作一堆灰烬,顺着魔纹的缝隙飘散,融入黑气之中。
姜月白收回手,喘了口气。
轮回盘还在发烫,但她顾不上了。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血影临死前喊出的名字,不是镇南侯,不是苏澜,而是秦越。
她转头看向盲太傅。
老人依旧拄着竹杖,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可握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听到了?”姜月白问。
盲太傅缓缓点头。
“我信过他。”他说,“三个月前,他救过我的命。当时我在东巷被人伏击,是他带人赶到,杀了刺客。”
姜月白没说话。
她知道盲太傅不是轻易相信谁的人。能让他记下救命之恩,说明秦越确实有过功劳。
可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而这样的人一旦背叛,杀伤力最大。
“他最近有异常吗?”她问。
盲太傅沉默几息,才开口:“上个月,我提议联合北境义军,他反对,说风险太大。三天前,我又提重启‘鸣钟计划’,他也拦了。理由是……现在行动会打草惊蛇。”
姜月白冷笑一声。
打草惊蛇?他们已经被蛇咬了多少次了?
她想起前天夜里,守卫报西区地道口发现血迹,布条上有周鹤的袖口纹样。当时她以为是血影通风报信,可现在想来——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密道令牌只有三块,一块在盲太傅手里,一块在她身上,最后一块被血影借走。
但血影借的是三天前的事。而周鹤是昨夜才死的。
时间对不上。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了周鹤会去报信。
除非……内鬼不止一个。
她盯着地上那堆灰烬,声音冷了下来:“血影死了,可真正的卧底还在。秦越如果真是彼岸的人,他一定知道更多。比如……苏澜在哪。”
盲太傅抬手,摸了摸竹杖上的刻痕。
“不能动他。”他说,“现在动手,他会警觉。而且,我们没有证据。贸然清查,只会让其他人寒心。”
姜月白明白他的意思。
暗辰本就人心不稳。血影刚死,再抓一个核心成员,组织可能当场分裂。可要是不动,秦越随时可能把他们的计划泄露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魔气残留的灼痛感,指尖微微发抖。
这一战耗得太多。轮回盘的反噬已经开始,她能感觉到体内有股热流在往心脏钻。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可她不能停。
云不易教过她,守心体能净化负面能量。可云不易不在这里。她只能靠自己撑着。
“我们得查。”她说,“悄悄查。从他最近接触的人开始,从他经手的情报入手。我要知道他到底瞒了什么。”
盲太傅看了她一眼。
“你会累死的。”他说。
“我知道。”姜月白抬头,目光坚定,“但我必须活着看到那天。看到神主倒下,看到百姓不再被当成药引,看到这天道——被打破。”
老人没再说话。
他慢慢转身,拄着竹杖往外走。
姜月白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走出密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灰烬已经散尽,魔纹也暗了下来。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腥味,像是血烧焦后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羊皮地图。
血影让她打开看看。可她没开。现在也不敢开。
万一里面写的真是她最怕的东西呢?
她深吸一口气,把地图塞回怀里。
刚走到通道拐角,迎面走来一个暗辰弟子。那人低头行礼,声音很轻:“首领,西区传来消息,秦越刚刚去了旧粮仓,说是要核对北境来的密报。”
姜月白脚步一顿。
旧粮仓?那里根本没有接收密报的渠道。而且,按流程,北境的情报应该先送到总坛登记。
她看向盲太傅。
老人也停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明白——秦越这个时候去旧粮仓,有问题。
姜月白把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触到一丝湿意。
她低头一看,剑柄上有血。不是敌人的,是她自己的。刚才吞噬血影时,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了剑上。
她没擦。
只是握紧了剑,转身就往西区方向走。
盲太傅在后面喊她。
她没回头。
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重。
旧粮仓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可她知道,等她赶到的时候,秦越可能已经走了。
或者——正在销毁什么。
她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内的魔气快要压制不住了。
但她不能停下。
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把这个人盯死。
巷子口的风刮过来,吹起她的衣角。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