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白睁开眼的时候,手还死死按在胸口。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怀里那块青铜碎片贴着皮肤,凉得像冰,却又不断往外冒寒气,顺着经脉往里钻。
她坐起来,左肩空荡荡的。血翼没了,只剩右翼还挂在背后,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烧过。可就在她抬手摸向右翼根部时,那块碎片突然震动了一下,直接撞进她的掌心。
“嗡——”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炸开,直冲脑门。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耳边响起低语,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啃咬骨头的声音。
她咬牙,把碎片按在右翼根部。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上。紧接着,皮肉撕裂,血从伤口涌出。那碎片竟自己嵌了进去,沿着血脉往深处钻。她能感觉到它在动,在拆解她的规则之翼,又用另一种方式重组。
疼得她手指抽筋,但她没松手。
噬灵魔经自动运转,把那些乱窜的寒气吞进体内,转化成一丝丝热流。这股热流刚起,就被碎片吸走,用来补全新的结构。
右翼开始变形。不再是羽状,而是拉长、收束,边缘变得锋利。血肉与规则之力交织,慢慢凝成一柄剑形。剑身半虚半实,表面浮现出两个字:弑神。
她喘着气,抬起右手,轻轻碰了下剑脊。
“嗡!”
整片大地猛地一震。天空裂开一道细缝,赤铜色的光漏下来,照在她身上。那道裂缝只维持了一瞬就闭合,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割裂感,像是被刀划过的布。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这柄剑真的斩开了空间。
“你还没死?”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长歌站在三丈外,脸色发白。他手里拿着一块碎裂的罗盘,指针还在转,但已经歪了。他看了一眼姜月白背后的剑影,眉头狠狠一跳。
“我说你怎么不早点叫人。”他走过来,蹲下,伸手探她脉搏,“这东西不是你能硬接的。”
“没人能帮我。”她说。
“我知道。”顾长歌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甩在地上。符纸自燃,火光绕着他们画了个圈,“但它会反噬。你刚才那一震,至少惊动了方圆五百里的高阶修士。”
“我已经顾不上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那就等死吗?”顾长歌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变强?你是在把自己的命借给一把不知道认谁的剑。”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柄由自己血肉化成的剑。
她知道这东西危险。它来自古神残念,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意志。可她也清楚,没有它,她连靠近神主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需要它听话。”她低声说,“我只需要它能斩。”
顾长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行。你要玩命,我陪你推一把。”
他走到剑影侧面,掏出一枚带血的玉简,拍进地面。玉简炸开,化作一片光幕。上面浮现出复杂的轨迹线条,像是某种运行规律。
“我用精血引天机术,逆推它的出力方式。”他指着光幕,“你看这里,每次它释放波动,都会先在识海形成一点震源,然后顺着经脉下行到剑脊。这不是随意释放,是有路径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抬头,“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招式。”
姜月白眼神一动。
“第一式,断律。”顾长歌划开光幕,截取一段波形,“它斩的是规则链。刚才你无意识挥了一下,就把一条虚拟法则劈断了。如果控制好角度和时机,可以专门针对阵法、契约这类东西。”
“第二式,破契。”他又点一下,“这是针对束缚类禁制的。比如封印、咒印、血脉枷锁。它不靠蛮力,而是找到连接点,一刀切断。”
“第三式呢?”
“弑源。”顾长歌声音压低,“这一式……我没完全推出来。只知道它指向本源。可能是神主的核心,也可能是某个存在的命脉。但代价最大,一旦使用,施术者必受反噬。”
姜月白看着那三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
断律。破契。弑源。
她抬起手,握住剑柄。
“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往前踏一步,剑随身动,斜斩而出。
“轰!”
空气炸开,一道裂缝凭空出现,深不见底。裂缝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烤化的玻璃。三息后,裂缝闭合,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
“成了。”顾长歌松口气,“力道控制得不错。”
“不行。”姜月白摇头,“太慢。而且收不住。”
她再挥一次,这次只动手腕。剑光一闪,裂缝更短,但也更稳定。她盯着那道裂痕,反复调整角度,一次次出剑。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精准。
到了第七次,裂缝出现的时间刚好三息,位置分毫不差。
“够了。”顾长歌突然喊停,“别再试了,再试就要出事。”
“还差一次。”她没停。
第八次挥剑,剑光掠过空中,裂缝刚成,忽然“砰”地一声爆开。一股冲击波横扫而出,把她掀翻在地。顾长歌布下的符圈当场碎裂,他本人也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我说了别试!”他怒吼。
姜月白躺在地上,没回应。她看着天空,呼吸急促。刚才那一击,她感觉剑意不受控了,像是反过来在驱使她。那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是她在挥剑,还是剑在借她的手杀人。
“它不想被当成工具。”她喃喃道。
“当然不想。”顾长歌抹掉嘴角的血,“它是‘弑神’之物,不是给你砍人的大刀。”
远处传来脚步声。
狐离从废墟后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右手微微发抖,指尖有细小的裂纹,像是瓷器上的裂痕。
“我撑不住了。”她说,“刚才你们第二次试剑,我就在建拟战场域。第三次的时候,空间模型崩了一角。第四次……我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抱歉。”姜月白想站起来,但腿还在抖。
“我不是怪你。”狐离走近,“我是告诉你,这东西不能随便用。它不只是伤你,还会撕裂现实。刚才那一波震荡,已经传出去很远了。”
“有多远?”
“至少惊动了妖族皇族的守山大阵。”她看向天边,“他们会有反应。”
“那就让他们来。”姜月白撑着剑形之翼站起,“我不怕。”
话音未落,天边亮起七道虹光。
快得不像飞行,更像是直接出现在高空。七道身影悬浮于云层之下,身穿金纹长袍,面容苍老,气息如渊。他们没有说话,但目光全都落在姜月白背后的剑影上。
为首的长老缓缓开口:“交出禁忌之剑。”
声音不大,却压得地面龟裂。碎石浮空,尘土悬停。
姜月白没动。
顾长歌退到她身后半步,低声道:“罗盘坏了,我现在算不了趋势。”
狐离站到另一侧,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微弱的空间波纹。“我能挡一次攻击,最多两息。”
“不用。”姜月白说。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抚过剑脊。
那柄由她血肉与古神残念融合而成的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长老再次开口:“此剑斩因果,逆天道,若不封存,必引天地倾覆。交出,可免屠族之祸。”
“你们怕的不是天地倾覆。”姜月白终于抬头,“你们怕的是有人真能斩了神主。”
长老沉默。
下一秒,七人同时抬手。
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她膝盖一弯,脚底地面瞬间粉碎。碎石还没落地,就被这股力量碾成了灰。
她咬牙,剑意升腾。
剑脊上的“弑神”二字,开始渗出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