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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柄上的血滑过姜月白的掌心，那点湿意贴着皮肤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眼左手。掌心的纹路已经变了形状，像半枚烧红的烙印嵌在皮肉里，微微发烫。远处悬浮的轮回盘还在吸收神主分身传来的能量，裂缝上方的血光越来越浓。
厉星魂坐在焦土上，呼吸粗重。他眉心那道血痂裂开一丝缝隙，黑气渗出又被强行压下。他睁开眼，看见姜月白走过来，伸出手。
“还能站？”她问。
“你说呢。”他抓住她的手腕，借力起身。脚底踩实地面的一瞬，膝盖晃了半寸，但他撑住了。
两人并肩站着。防护罩还在运转，金色光膜覆盖天穹，边缘已有细微裂痕。三百神主分身静立外围，不动，不攻，也不退。它们像是在等什么。
远方山脊出现三道身影。
顾长歌走在最前，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云不易扶着他手臂，脸色比纸还白。狐离断后，右手按着腹部，指缝间渗出血迹。
姜月白迎上去。她刚靠近顾长歌，就闻到一股腐味——是从他嘴里散出来的。他吐了口黑血，蹲在地上喘。
“你用了禁术。”
“嗯。”顾长歌点头，“看到了神主本体的位置。”
云不易抬头，声音很轻：“第七层时空裂隙，靠吞噬维度维持存在。坐标只剩六个时辰有效。”
姜月白盯着他。他的眼白泛黄，瞳孔边缘有细密血丝炸开，那是神魂崩裂的征兆。她伸手探他脉搏，指尖触到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抓不住。
“代价是什么？”
“命。”顾长歌咧嘴一笑，牙龈全是血，“不过值了。我知道怎么进裂隙，也知道怎么破他本源。但需要通道，需要锚点，需要有人把剑送进去。”
狐离走到裂缝边缘，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她五指张开，按向虚空。一道扭曲的线条缓缓浮现，像是被撕开的布帛边缘。
“我能开一条路。”她说，“但撑不了太久。经脉快断了。”
云不易松开顾长歌，独自走向姜月白。他走路的样子变了，每一步落下都像在消失。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透明，能透过皮肉看见后面的灰土。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青灰色，边缘磨损严重，绳结打了三个死结。是小时候的东西。
姜月白认得。
“你还留着这个？”
“一直带着。”云不易说，“那天你在药园摔伤，我给你刻的‘平安’两个字，后来被泥糊住了。”
她接过玉佩，拇指蹭过表面。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还在。
风刮起来，带着焦灰和血腥味。
姜月白把玉佩塞进腰带，抽出弑神剑。剑脊上的“弑神”二字仍在渗血，血珠顺着刃口往上爬，最后凝在剑尖。
她转身走向防护罩中心，将剑插入地面。血符文从剑柄蔓延而出，在焦土上画出复杂的阵纹。光膜震动了一下，裂痕停止扩张。
“我用血脉锁住防护罩，它会自己维持三到四个时辰。”她说，“这段时间，我们必须打开通道，锁定坐标。”
厉星魂走到她身边：“我去守最后一段。”
“你不该再战了。”云不易看着他，“破军战体已经透支，印记随时可能失控。”
“我知道。”厉星魂说，“但我得站在这里。这一战，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她能往前走。”
顾长歌靠在一块碎石上，咬破手指，在罗盘上画出最后一道轨迹。血线连成星图，中央一点闪烁不定。
“坐标在这里。”他指着那个点，“狐离，你要把空间门对准这个频率。差一丝都不行。”
狐离点头。她双手贴地，十指划出弧形轨迹。空气开始扭曲，一道狭长的裂口缓缓张开，内部漆黑如墨，偶尔闪过银色电光。
“成了。”她低声说，“但只能维持一刻钟。”
姜月白拔起弑神剑，走向通道口。她把剑插进裂口边缘，剑身嗡鸣，血光顺着裂缝蔓延进去。几息之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锁链断裂。
“坐标锁定了。”她说。
众人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长歌靠着石头，身体一点点滑下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发紫。云不易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背上。
“你推演的时候……看到结局了吗？”顾长歌问。
“看到了。”云不易说，“但我不能说。”
“我不怕死。”顾长歌咳了一声，“我怕的是，我们拼到最后，还是没人记得为什么而战。”
云不易没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狐离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她的指尖已经没有知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空间门边缘。那扇门还在撑着，但光芒正在变暗。
厉星魂站在姜月白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双翼收拢，血迹染透衣袍，可站得笔直。
“你准备好了？”他问。
“早就好了。”她说。
“那就别回头。”
她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夜空忽然一颤。
原本昏暗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血色漩涡浮现，横贯苍穹。一道声音从中传出，低沉、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本座来了。”
地面轻微震颤。
三百神主分身同时抬头，齐齐迈出一步。
防护罩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第一道裂痕崩开。
姜月白拔剑出鞘。
厉星魂站到她左侧，拳心朝外。顾长歌挣扎着抬头，手指死死抠住罗盘边缘。云不易闭上眼，手中玉佩开始发光。狐离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空间门上，那扇门猛地亮了一下。
漩涡中心，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竖瞳，无悲无喜。
姜月白抬头看去。
她举起弑神剑，剑尖指向天空。
厉星魂低喝：“动手！”
姜月白正要迈步——
云不易突然扑上来抱住她腰。
她一愣。
“对不起。”他说。
姜月白感觉胸口一热。一股暖流顺着血脉冲进四肢百骸，把她体内翻腾的魔气瞬间压下。她低头，看见云不易的手正在化为光点，从指尖开始消散。
“你干什么？！”
“守心体最后的力量。”他笑了，“净化你，也稳住通道。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放开我！”
“不行。”他抱得更紧，“这一路，你扛得太久。现在换我替你挡一次。”
他的脸也开始透明。
姜月白拼命挣扎，可那股力量太强。她喊他的名字，他没应。她挥剑想逼他松手，可剑刃在离他脖子三寸处就被无形之力挡住。
厉星魂冲上来拉她：“别浪费他给的机会！”
姜月白瞪着他，眼里全是血丝。
云不易抬起头，看着她，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活着回来。”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风吹散的沙。
姜月白终于停下动作。
她看着他一点点消失，直到最后一点光融入她的血脉。
空中，血色漩涡旋转加快。
空间门剧烈晃动，边缘开始收缩。
狐离嘶吼：“快！只剩十息！”
姜月白抹了把脸，转身冲向通道。
厉星魂紧跟其后。
顾长歌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嘴里喃喃重复着坐标数字。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狐离双手按地，全身颤抖。她知道自己的经脉已经全断，但她不肯倒下。
姜月白一脚踏进空间门。
狂风卷起她的衣袍。
她回望一眼战场。
厉星魂站在她身后，满身是血。顾长歌躺着不动。狐离撑着最后一口气维持通道。三百神主分身开始移动，朝这里逼近。
她握紧弑神剑。
迈出了第二步。
空间门收缩到只剩一人宽。
厉星魂正要跟上——
姜月白突然反手一掌，把他推出三丈远。
他摔在地上，怒吼：“你干什么！”
“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她在风中大喊，“这是命令！”
“放屁！我要跟你一起——”
“你留下！”她打断他，“守住这里！如果我失败了，你得继续打下去！”
厉星魂爬起来还想冲。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空间门轰然闭合。
最后一道光消失前，他看见姜月白转身，面向黑暗深处。
她举起了剑。
通道彻底关闭。
战场恢复死寂。
三百神主分身停在原地。
厉星魂跪在焦土上，拳头砸向地面。
血从指节渗出。
他抬头看向天空。
血色漩涡依旧旋转。
那只金色竖瞳静静注视着大地。
姜月白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厉星魂慢慢站起。
他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缠在手上。
远处，顾长歌的身体开始风化。
狐离趴在地上，呼吸微弱。
防护罩的裂痕越来越多。
厉星魂握紧刀柄，一步步走向前线。
他身后，焦土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天空一声雷响。
血光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