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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白吐出那三个字的瞬间，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的指尖还在抖，符阵悬在头顶三寸，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冰面。
她能感觉到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可她没时间管了。
厉星魂的战戟砸进地面，溅起一串火星。他整个人半跪着，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的呼吸很重，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傀儡又动了。
它们的脚步整齐划一，金属关节发出咔嗒声。第一排抬起手臂，掌心凝聚出幽蓝色的光球。那是神主规则的具现化能量，能直接抹除神魂。
姜月白闭上眼。
识海空了。她不再去压那些翻腾的魔气，也不再试图调动血脉。她只是把意识沉下去，顺着那股灼痛往下探。就像潜水的人，一寸一寸接近海底。
她看到了。
不是经脉，不是骨骼，而是更深层的东西——规则的纹路。那些灰黑色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命格上，密密麻麻，像一张网。这就是枷锁。它不是外来的，是随着“万法归元”觉醒自然生成的反制机制。
神主不怕她变强。
他怕的是她看穿这层逻辑。
姜月白嘴角扯了一下。她终于明白玄机子为什么要把剑法藏在玉简里，用命来传。这不是一套招式，是一把钥匙。顾长歌算到的坐标，云不易留下的玉佩，全都是为了这一刻铺的路。
她睁开眼，右手抬了起来。
第一道剑意浮现——“断律”。
空气被割开一道细缝，没有声音，却让周围温度骤降。傀儡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口剧痛袭来，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她没停，左手继续勾勒第二道痕迹——“破契”。血从鼻腔流出，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厉星魂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在赌。赌自己能在彻底崩坏前完成这一击。他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就能多给她半息时间。
他拔出战戟，猛地跃起，冲向最前面的傀儡群。他不再防守，每一击都往死里打。金属碎片飞溅，划破他的脸颊和胸口。他不管。他只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信你。
姜月白的手指画出了第三道痕迹。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式。是她自己拼出来的。三道剑意交汇，在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符阵。它不稳定，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像一团挣扎的火焰。
她张开嘴，低声念出三个字：“逆——命——诀！”
符阵轰然炸开，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闷雷。远处正在撤离的暗辰成员全都停下脚步，抬头望来。
姜月白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虚幻的剑影缓缓凝实。剑身通体漆黑，只有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握住了它。
剑尖轻抬，指向前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厉星魂耳中：“第一式，斩怨魂。”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风呼啸。那一剑落下时，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所有傀儡的动作同时停滞。它们眼中的蓝光开始闪烁，然后一点点熄灭。
接着，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它们头顶冒出，扭曲成模糊的人脸形状。那些脸在尖叫，却没有声音。雾气越聚越多，最后被剑影吸了进去。
一具傀儡倒下，变成一堆废铁。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转眼间，前方五十步内的傀儡全部崩解。
厉星魂站在原地，战戟垂在地上。他看着姜月白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陌生。那种感觉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场注定要发生的事。
他开口问：“这剑法……在斩规则？”
姜月白没回头。她握着剑的手很稳，但袖子里的血一直在流。她知道代价来了。每用一次斩神剑法，血脉就会被进一步激活，枷锁也会收得更紧。但她不能停。
她说：“在斩附着在傀儡上的神主规则。”
话音刚落，她突然捂住心口，膝盖一弯。那一片皮肉滚烫，几乎要烧起来。她咬牙撑住，没让自己倒下。
厉星魂想上前扶她，却被她抬手拦住。
“别过来。”她说，“我还能动。”
她慢慢直起身，剑尖再次抬起。她感知着四周残留的规则波动。还有更多傀儡在外围集结，新的队伍正从四面八方逼近。刚才那一击清掉了第一批，但远远不够。
她必须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画符阵。她直接将三道剑意压缩进剑身。黑色的剑影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的手指已经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厉星魂看出来了。她想强行连招。
“你撑不住的。”他说，“刚才那一式已经耗尽你大半力气。”
姜月白没理他。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夹层空间的画面。玄机子燃烧的身影，顾长歌消散前的眼神，云不易递馒头的那个下午……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不是为了复仇才走到这里。
也不是为了毁灭。
她是想让那些拿不起刀的人，也能堂堂正正活着。
剑意在体内流转，越来越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斩神三式从来不是单纯的攻击手段。它是对规则本身的否定。第一式斩依附之魂，第二式斩契约之链，第三式……才是真正的弑源。
但现在，她只能用第一式。
她睁开眼，剑尖划出一道弧线。
“再来。”
剑光一闪。
前方三十步内，第二批傀儡齐齐僵住。灰雾再次升腾，被剑影吞噬。这一次，抽取的速度更快。剑身上的金光变得明亮，甚至照得她半边脸发亮。
可就在最后一具傀儡崩解的瞬间，她心口猛然一缩。
那不是痛，是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上了她的肋骨。她低头看去，左臂上的血脉纹路正在发烫，颜色由灰黑转为暗红。那是枷锁收紧的征兆。
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厉星魂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够了！”他吼道，“你再用一次，血脉就要爆了！”
姜月白喘着气，抬手推开他。她的嘴唇发紫，说话断断续续：“还……不行……外面……还有……”
厉星魂顺着她目光看去。
远处山坡上，新的傀儡正从地下爬出。它们的数量比之前更多，排列成阵型，显然是有组织的增援。更远的地方，焦土尽头升起一道黑线，那是第二批清剿部队正在靠近。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们不能停。
可也不能这样耗下去。
他低头看着姜月白的脸。她的瞳孔有些涣散，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的眼神还是硬的，像一块摔不碎的石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还能撑几式？”他问。
姜月白没回答。她只是重新握紧了剑。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意志。
她知道答案。
一式。最多两式。
再多，她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斩神剑法反噬而死的人。
但她必须用。
她慢慢站起来，双腿还在抖，但她站住了。她看向远方新出现的傀儡阵列，抬起剑。
“等我清完这批……你就带人走。”她说，“去皇都地下祭坛的方向……别回头。”
厉星魂没动。
他知道她想干什么。她打算用自己的命换撤离时间。
他不想答应。
可他也知道，现在没人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姜月白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开始汇聚。她不再压制血脉，而是任由它沸腾。她知道这会加速枷锁收紧，但她不在乎了。
剑尖再次落下。
“第一式，斩怨魂！”
剑光横扫而出，直扑前方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