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白的手还贴在祭坛符文上,身体僵直站着。她的双眼没有焦距,像是被抽走了魂。厉星魂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胸口的伤。他的虎口裂开,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砸出暗红的小坑。
他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别断。”
话刚说完,祭坛中央的晶核突然爆闪三次。金光像脉冲一样扫过整个地下空间,岩壁开始龟裂,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狐离靠在远处墙边,勉强滚身躲过一块坠落的岩石,嘴里咳出一口血。
地面之上,皇都的夜空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虚空蔓延开来,边缘闪烁着断裂的法则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街道上的百姓惊叫四散,守卫们拔剑却不知道该指向谁。那道裂口横贯天际,仿佛天地本身被人用刀劈成了两半。
地下祭坛中,锁链嗡鸣不止。吊着祭坛的粗大铁链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姜月白的身体微微颤动,七窍渗出血丝。她的意识深处正与无数金色数据流交锋,那些符文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她淹没。她在其中穿梭,寻找控制密钥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整个系统猛然一震。
一股更强的力量从外部压入,直接冲击她的识海。
“找到了……”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撞得几乎昏厥。
祭坛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张开,法则乱流卷着碎石飞旋。一只巨手从裂隙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紧接着是半截身躯——神主的投影降临了。
他没有完整的形体,只有上半身浮在空中,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缠绕着金色的规则锁链。每一条链子都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他的目光穿透地层,准确落在姜月白身上。
“不愧是我的备用容器。”声音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竟能触及核心权限。”
他抬起手,虚虚一抓。
整座祭坛轰然震动,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姜月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像被无形的手拎了起来。她的手臂脱离符文,皮肤下的血脉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皮肉。
厉星魂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她下方。他咬破舌尖,逼出最后一丝战体之力。左臂金光暴涨,肌肉虬结,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
“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他低吼。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撞向那股牵引之力。身体像炮弹一样冲上去,双臂张开,硬生生拦住姜月白上升的轨迹。
神主只是轻轻抬了下手。
一根手指点出。
厉星魂就像撞上了山岳。胸口瞬间凹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层层岩壁,最后嵌进尽头的石堆里,不动了。
战戟插在他倒下的地方,从中断裂,金光熄灭。
姜月白还在上升。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可就在她即将被彻底拉入裂隙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血光在瞳孔里翻涌。
噬灵魔经自动运转,吞噬祭坛溢散的负面能量,强行稳住心神。她咬破舌尖,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识海中,一道剑意自行浮现——第二式:斩规则。
这一式她还没完全参悟,只是在危急时刻被逼了出来。剑意在她体内奔腾,与血脉之力交织,形成一股逆冲之势。
她双手结印,剑指划破虚空。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从她指尖射出,逆着空间裂缝直冲而上。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那些缠绕在神主身上的金色规则丝线被斩断数根,飘散在乱流中。
神主终于动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血迹没有流出来,但痕迹真实存在。
“你能伤我一丝皮相……”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已是异数。”
剑光消散。反震之力传回,姜月白重重摔落地面。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皮肤浮现细密裂纹,像是瓷器上的裂痕。轮回盘在她胸口发出低鸣,警告能量即将失控。
但她笑了。
嘴角扬起,带血的笑容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
“你怕了。”她说,声音沙哑,“因为你终于不再是‘不可触及’。”
神主没有回答。他悬浮在裂隙之中,目光冷视下方。那道空间裂缝没有闭合,依旧横亘在皇都上空。法则碎片继续坠落,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收割计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震荡三界,“即刻启动。”
话音落下,裂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器开始运转,又像是无数灵魂同时哀嚎。地面微微震动,祭坛的晶核跳动频率再次改变,比之前更快更急。
姜月白撑着手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有尖锐的鸣响。噬灵魔经在体内躁动,想要吞噬更多能量,但她已经快压制不住。
祭坛四周的金线全都亮了起来。那些连接着傀儡、修士、凡人的线,此刻全都开始回流。一股庞大的负面情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直冲祭坛中心。
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对准晶核。
血脉共鸣再次发生。
万法归元的禁忌之力在她体内沸腾,与斩神剑法残存的剑意碰撞。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可她还是抬起了头。
看着那道悬于天穹的裂隙,看着神主模糊的轮廓。
她知道这一剑不够。
但她还会再挥一次。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停。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强。晶核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光从中心扩散,照得整个地下空间如同白昼。那些原本断裂的符文重新连接,形成新的阵列。
姜月白的呼吸变得艰难。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只是祭坛,还有藏在更深处的东西。那不是程序,也不是规则,而是一种意志。
一种曾被封印、如今却被她唤醒的意志。
她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有一把剑。
现在只剩一个空鞘。
但她还是握住了它。
就像握住最后一丝希望。
头顶的裂隙中,神主的身影微微晃动。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再次锁定姜月白。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
姜月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次……我会砍下你的手。”
神主沉默。
裂隙未闭。
法则乱流仍在席卷。
祭坛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吞噬一切。姜月白跪在地上,手握空鞘,抬头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裂缝。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岩壁尽头。
在那里,厉星魂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