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盘的震颤顺着脚底爬上来,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叩门。姜月白没动,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青光纹路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烧红的铁碰上了水。
她抬眼,扫了一圈阵台。
联盟战士已经列成阵型,武器出鞘,没人说话。刚才那场内乱压下去了,可空气还是绷得像弓弦。厉星魂站在她右后方半步,刀已出,手背青筋凸起,肌肉紧着,没松过一分。
就在这时候,那股能量波动变了。
不再是细碎的渗入,而是猛地一沉,仿佛整片深渊的重量都压了下来。脚下石面开始发烫,符文由青转黑,一圈圈向外扩散,像被泼了墨的水面。
“来了。”姜月白低声道。
话音未落,头顶裂空。
不是裂缝,是直接撕开。一道横贯天穹的口子从虚空中炸出,边缘泛着金黑色的光,像是某种规则被硬生生扯断。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所有人膝盖一软,当场跪倒一片。
只有姜月白和厉星魂站着。
姜月白咬破舌尖,靠痛感撑住神志。她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裂口中走出。
他没落地,就那么浮在半空,一身素白长袍,袖口绣着看不见尽头的符文链。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光流,像是活物,在他身边缓缓旋转,每一道光都带着规则的重量。他的脸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平庸,可当你看第二眼时,就会觉得——这不该是一张人脸,该是天道本身刻下的印记。
神主本体,降临。
他目光扫过阵台,像是在看一堆尘埃。嘴角微微一掀,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深渊:“低贱族群,竟敢忤逆本座?”
那话不是冲谁说的,是直接钉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一名羽族战士猛地抬头,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可刚抬腿,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按住肩头,整个人“咚”地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再没爬起来。
另一个鳞族老者想结印反抗,手指刚动,指尖就“啪”地炸开,血溅三尺。他闷哼一声,死死咬牙,没叫出来。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姜月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发烫,万法归元的力量在体内翻腾,可刚冒头,就被那股天道之力压了回去,像野狗被踩住了脖子。她喉咙一甜,强行咽下,血顺着舌根滑进胃里,又苦又腥。
厉星魂刀尖点地,整条右臂都在抖。破军战体已经被逼到极限,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渗出血珠。他没退,也没喊,只是死死盯着空中那人,眼神像要烧穿天穹。
神主轻轻抬手。
刹那间,阵台上的符文全部暴起,黑色晶体疯狂旋转,光雨如瀑般灌入其中。原本缓慢运转的终极天赋收割阵,骤然加速。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蔓延开来,像是大地在哀嚎。
“你们以为毁掉几处能源,就能阻止我?”神主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诸天生灵,本就是我园中草木。今日收割,不过例行修剪。”
姜月白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的青光纹路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她右手抬起,弑神剑从背后出鞘,剑身漆黑,刃口泛着暗红,像是饮过千万生灵魂魄。她将剑横在胸前,指节扣紧剑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传遍全场:
“你视众生为草芥,今日,我便斩了你这独裁天道!”
话音落下,她猛地挥剑,一道黑红剑气冲天而起,直劈神主面门。
神主连眼皮都没眨。
那道剑气撞上他周身的金光,连涟漪都没激起,瞬间湮灭。
可姜月白没停。
她左手拍向轮回盘,掌心血再次涌出,直接抹在盘面。轮回盘剧烈震颤,吞噬之力扩散,将周围逸散的负面情绪尽数吸走。她的气息在稳,眼神在冷。
厉星魂也动了。
他低吼一声,战体全面激活,全身肌肉暴涨,皮肤裂痕中渗出的血不再滴落,而是被某种力量托起,悬在空中,化作血雾环绕周身。他一步跨到姜月白左侧,刀锋斜指天空,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不跪。”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阵台上,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站了起来。
有人手臂断了,用另一只手拄着刀;有人半边身子焦黑,靠着同伴的肩膀硬撑;有个兔族少女满脸是血,牙齿被打掉两颗,可她还是咧着嘴,把短匕插进地面,借力起身。
他们不说话,也不喊口号。
只是站起来了。
武器插在地上,人站在后面,脊梁挺得笔直。
神主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眉头微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天道之力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攻击,是封锁——空间凝固,灵气断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月白感觉胸口像压了座山,每吸一口气都要撕开肺叶。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打,全都会被活活压死。
可她不能退。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站着的是谁?是昨天还互相怀疑的盟友,是曾被奴役的矿工,是失去亲人的孤儿,是被夺走天赋的废人。他们不是为了她而来,是为了自己,为了再也不用低头活着。
她转回头,盯着神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我们低贱?那你告诉我——是谁定的贵贱?是你?还是你手里那套吃人的规矩?”
神主没答。
可姜月白也不需要他答。
她猛然抬剑,剑尖直指苍穹,吼声震裂虚空:“今日我姜月白在此立誓——若有一人尚存反抗之心,这天,就不配称神!”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体内血脉轰然炸开,万法归元的力量冲破压制,虽只持续一瞬,却硬生生在天道封锁中撕开一道缝隙。
厉星魂抓住机会,暴喝一声,刀光如破军坠世,斩向那道缝隙。
轰——!
金光炸裂,神主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虽只半步,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不是无敌的。
阵台上的战士全都红了眼。有人举起残破的盾牌,有人咬着牙往前挪步,哪怕只能多靠近一寸,也要站在前线。
神主终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蚍蜉撼树,不知死活。”
他双手缓缓抬起,天道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团不断扭曲的光球。那光球没有温度,可靠近的人却感觉血液在冻结,骨头在脆裂。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一击,必须灭尽所有反抗意志。
姜月白握紧弑神剑,双腿微微下沉,准备迎击。她知道挡不住,可她必须挡。
厉星魂侧身护在她左前方,刀横于胸,战体光芒已经黯淡,可他的态度没变。
联盟战士自发围成环形阵,伤者在内,强者在外。他们用身体搭起最后一道墙。
没有人逃。
没有人跪。
神主的光球越胀越大,压迫感几乎让空间塌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月白忽然察觉——
轮回盘又震了一下。
不是来自内部,也不是来自神主。
而是从黑色晶体深处,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有点熟悉。
像是某种意识,在拼命敲打牢笼。
可没等她细想,神主的光球已经压了下来。
金色洪流如天河倒灌,所过之处,石台崩解,符文焚灭,连空气都被蒸发出黑色裂痕。姜月白仰头,瞳孔中倒映着毁灭之光,嘴里喃喃一句:
“来吧。”
她举剑迎上。
厉星魂同时暴起。
两人身影在强光中几乎模糊,可他们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剑与刀,直指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