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缓步走出赌石大厅,
与厅内喧嚣的玉石切割声、人声鼎沸截然不同。
空气里多了几分山野清风的凉意,却也弥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笼罩在三人头顶。
沈玉竹脚步拖沓沉重,头微微低着,不敢与二人对视,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几次翕动,
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
苏清鸢将他的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沈少爷,我看你一路都念念叨叨、欲言又止的,眉心紧锁,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话想说?”
“难不成是方才赌石一事,你对墨尘已经彻底口服心服,打心底里佩服了?”
沈玉竹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既有不服气的执拗,又有不得不承认惨败的窘迫。
“我、我并没有彻底心服!方才不过是我一时失手,运气欠佳,还白白破了一笔钱财,但我不相信是我运势所致。”
“那墨尘挑的每一块石都出绿了,而你却失眼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只相信他的赌石眼光比我好,至于其它,我不太相信。”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玉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他眼神却依旧躲闪着,不敢直视苏清鸢与龙墨尘,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愧疚:
“实不相瞒,我就是觉得今日丢的脸太大了。“
”在赌石厅里,我先是仗着家里有点家底,大放厥词,质疑龙先生的眼光,结果最后呢?
我挑的全是废料,龙先生随手一选,就切出了满绿的帝王绿。
我成了众人的笑柄,被那些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现在我实在是无颜再与你们同行了。所以我想先独自返程,不再打扰你们的雅兴。”
“但是,你们又是坐我车来的,如果我先回去了........。”
苏清鸢很快明白了沈玉竹的意思:他是觉得自己做事有头无尾不好意。
“沈少爷,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我和墨尘还想在云州多逗留一段时间,好好看看这云州的名胜古迹哩。”
“谢谢苏大小 姐的理解。”
沈玉竹从随身的锦缎钱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崭新的两百万支票,双手捧着,递向苏清鸢。
“这是之前苏氏公司承诺给我的两百万人工费,我也一并退还给你。”
“这次赌石之行,我从头到尾一点力气都没出上,非但没有帮上任何忙,反而还因为我这张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也坏了不少心情。”
“这笔钱我万万不能收。”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再次说声对不起,但我现在心绪不宁,只想尽快回去平复心情,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沈玉竹自己上了车。
苏清鸢与龙墨尘对视一眼,
“墨尘,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怎么了?”
“我平日里只知道你医术高超,相术更是神乎其神,没想到连赌石一道,
你都有这么高深莫测的水平,一连五块原石,块块都能切出绿来,更是开出了罕见的帝王绿,实在是不可小觑。”
被苏清鸢这般直白夸赞,
龙墨尘竟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摆了摆手,
“苏大小姐,你实在是太抬举我了,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对赌石这一行,其实是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
苏清鸢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少哄我了!你要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连选五块石头,每一块都稳稳出绿?这根本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她往前凑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如果这样,我倒要和你好好算算一笔账。”
“什么账?”
龙墨尘吓了一跳。
“我要问问你,你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明明都不懂赌石,却一口咬定让我相信你,执意拍下那些原石。
你该不会是看我钱多,故意想破我一笔财,还是觉得我钱多到没地方花,故意拿我寻开心呢?”
一连串的怀疑脱口而出,苏清鸢叉着腰,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一副不得到真实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
龙墨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连连道歉:
“苏大小姐,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万万不敢拿你的钱财开玩笑,更没有捉弄你的心思。我之所以敢那么笃定,是因为我相信我的相术。”
“相术?”
苏清鸢眉头微蹙,更加疑惑了,
“赌石靠的是眼力、经验和原石质地,跟相术能有什么关系?你别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我!
龙墨尘,你快点从实招来,要不然我可真要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她还扬了扬拳头,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龙墨尘无奈地笑了笑,
伸手轻轻搓了搓手背,这才缓缓解释道:
“你还记得不久前,我为沈玉竹测字的那件事吗?”
苏清鸢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记得啊,他当时写了一个‘木’字,你说他少了一捺,是无才之相,怎么了?”
“就是这个‘才’字。”
”对啊。“
龙墨尘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
“我当时说,他那个‘木’少一捺,是无贝之才,财气不聚,有才华却守不住财运。而我们常说的‘钱财’的‘财’,比‘人才’的‘才’,右边多了一个贝字。”
“贝者,宝也,主财运、主珍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你没注意到吗?我选石头的时候,根本不是看石头的皮壳、蟒带、松花,而是专挑沈玉竹摸过、选过的石头的右侧下手。”
“他左边无是无贝之财,我便取他右边之贝,以相术补石运,以字理定财运,这才次次命中,块块出绿。”
苏清鸢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他哭笑不得:
“原来你竟是用这种方法赌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相术能用来挑原石,真是闻所未闻!”
龙墨尘淡淡一笑,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光,
“世间万物,皆有命理,石有石运,人有人气,只要看准了气数,便没有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