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雯喉头微涩,轻声问道:
“小弟弟,那从这个归字里,你还能看出什么?”
龙墨尘神色平静,缓缓的道:
“王前辈,你心底想问的,应当是那位失散半生、搁在心上的故人吧。”
王雪雯脸色猛地一变,
她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屋内众人察觉到凝重,
全都静了下来。
“王前辈,你是不是还在暗自期盼,那个人还有回来的一天?”
龙墨尘轻声追问。
积压半生的情绪骤然破防,
两行泪水顺着王雪雯眼角滑落。
她抬手擦去泪痕,语气满是悲凉,
“没用的,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我不过是睹物思人,借着测字抒发心事罢了。”
“虽说被你看穿平生遗憾,也算见识了你的本事。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让旧事尽数化作尘埃吧。”
众人纷纷低声叹气,满心惋惜。
龙墨尘却轻轻摇头:
“王前辈,这份遗憾,未必没有转机。”
王雪雯凄然苦笑:
“人都离世了,生死相隔,又怎么挽回?”
“王前辈,你不用这么悲观吧?就算人家跌下悬崖也不一定没命。”
王雪雯身子一颤,
“小弟弟,你说什么?我自始至终都没吐露半句他坠崖的事,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龙墨尘在纸上写下归字的繁体,不急不慢的说道:
“前辈不妨细看这归字右半边的「帚」字。最上方的「彐」,轮廓翻转过来,正是一座倒扣的山崖之形,”
“这便是悬崖险境之兆,所以我一眼便看出,你牵挂之人,当年失足跌落山崖。”
众人都凑近纸面,盯着字形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形似。
龙墨尘继续往下说:
“这倒山之下,恰好压着一横,如同半幅宝盖头,将下方字形牢牢罩住。”
“测字之中,宝盖为掩、为遮、为阻隔,
意思便是:山崖之中有山石、密林遮蔽,外人看不见崖底光景,
所以你那个他并没有摔死,只是被这片山势牢牢困住、藏身遮挡在了崖底洞天之内。”
王雪雯呼吸一紧,
她攥紧衣袖:“
宝盖遮蔽……那为何几十年,我寻遍整座悬崖,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正是这层宝盖在作怪。”
龙墨尘语气笃定,
“倒山为危崖,宝盖为屏障,崖底自成一处与世隔绝的居所,重伤之下,他不愿露面,便借着这片山势掩去所有行迹,如同被屋舍遮盖,任凭你在崖顶苦苦寻觅,自然无从察觉。”
“左边的‘止’是脚步,代表你多年踏遍险山、四处寻人;”
“右边山崖被宝盖护住,人安稳居于山下,无亡死之象,只有滞留隐居之相。”
王雪雯眼眶泛红,怔怔望着纸上的‘歸’字,
“既然他没死,这么多年,为何从不来寻我?”
“前辈先细看右边‘帚’的上部,‘彐’弯折倒扣,正是一座倒置的悬崖山形,这便是他坠崖的缘由。”
“山形上方压着一横,形同残缺的宝盖头,一层山石密林把崖底牢牢遮挡,外人看不见崖底光景,这是他藏身与世隔绝的原因。”
众人都凑近端详字迹,静静听着。
龙墨尘话锋一转,落到左侧偏旁:
“而歸字左半边,是止,上古文字里,止就是人的脚掌、腿脚,代表行路奔走。”
“可你看这‘止’的笔画,竖画歪斜、下半笔画残缺弯折,本该舒展的足形,硬生生被山势压得残缺不全。”
王雪雯心头一紧:“笔画残缺……这代表什么?”
“足为立身行路之本,字形足根破损,卦象直指坠崖重伤,落下终身腿脚残疾。”
龙墨尘语气沉稳,
“当年他跌落深崖,侥幸被崖间藤蔓接住保住性命,可双腿骨头重创,留下残疾,行动远不如从前利落。”
王雪雯身子微微发颤,低声追问:
“就因为腿脚不便,所以不肯回来见我?”
“不止如此。”
龙墨尘继续拆解,
“宝盖为遮掩,一是掩住他隐居的居所,二是掩住他残缺的身形。”
“他年少意气,本是一身傲气的江湖才子,从前在你面前,向来体面潇洒。”
“重伤致残后,自觉身形残缺、配不上当年骄傲的你,自尊心作祟,便干脆借着崖地隐居,
不愿拖着残疾之躯,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同情可怜。”
“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念旧情的?”
“王前辈,他并非不念旧情,只是山崖困住人身,残疾困住心气。"
院内一片安静,
王雪雯鼻尖发酸,强忍多年的委屈与心疼翻涌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原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早已厌弃我,或是早已不在人世……”
龙墨尘轻轻颔首:
“遮蔽只是一时,归字终有归途。他残疾虽无法完全痊愈,但性命安稳,
如今时运已至,心结慢慢松动,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克服自卑,主动寻来与你相见。”
“或者,你也可以去找他。”
“好的,小弟弟,谢谢你了。”
众人还在为王雪雯测出他的心爱之人人尚在的而暗自欣喜,
院门之外,
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行人陆续迈步走进大院。
领头的正是重要领导钟国英、李天宏,身后跟着几个治安局局长,
还有数位江城赫赫有名的大企业老总,
一众贵客面带笑意,挨个朝着龙家长辈拱手拜年,年味十足。
“龙老先生新春大吉,阖家安康!”
“各位前辈新年顺遂,晚辈特地登门拜年。”
一时间,龙家大院宾客满堂,场面格外热闹。
王雪晴望着眼前位高权重的一众领导、商界大人物齐聚自家,
她满脸感慨,轻声感叹:
“真没想到,我离开这些年,家里儿孙竟这般有出息,连这么多大人物,都专程上门拜访。”
龙明川在一旁听得失笑,侧头轻声纠正她:
“雪晴,你可想偏咯。“
”他们哪里是冲着咱们龙家普通儿孙来的,全是看在咱们这位好曾孙,龙墨尘的面子。”
王雪晴一愣,
“墨尘?他年纪轻轻,面子竟这般大?”
“那可不。”
龙明川眼底满是骄傲,低声细说,
“你都 不知道,如今墨尘早已在江城稳稳扎住根基。
现在不少领导,都十分敬重他,早已把他当成京城难得的宝贝人物。”
王雪晴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龙墨尘身上,
苍老的眼眸骤然亮起,里面满是欣慰、惊叹与浓浓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