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兄弟,且慢。”
洪铁心抢先一步,叫住了吕傲,
“洪兄弟,你有什么想说的?”
洪铁心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沧桑无奈,
“吕兄,事到如今,你也别再固执了。”
洪铁心的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彻底看透世事:
“如今大势已定,再拼死反抗,不过是徒劳无功、自取灭亡罢了。
我劝你,也趁早归顺神风教吧。”
这话一出,吕傲神色骤然一滞,眼底的诧异瞬间压过了之前的痛心。
他死死盯着洪铁心,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与失望:
“洪兄!我真是看错你了!”
“昔日你傲骨铮铮,最看不惯端木云天霸道专权、以毒控人,如今你居然反过来替神风教说话?你到底是怎么了?”
面对老友的质问,
洪铁心面色不改,缓缓叹了口气,字字句句都说得无比现实,像是彻底被世俗强权磨平了棱角:
“吕兄,江湖世道,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这点你我混迹半生,难道还看不明白?”
他抬眼望向神风教主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你可知教中潘冥渊潘老,近日即将突破武帝七重!放眼整个武林,不要说现在,就是这近百年来,何曾有人触及这般境界?”
“一旦他成功出关,天下群雄,谁能与之抗衡?我们这点微薄修为、这点门派底气,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吕傲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洪铁心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
“我们继续硬扛下去,不止是我们自己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我们身后的家人、族人、师门老小,全部都要跟着遭殃!何苦呢?”
“如今我们主动归顺,尚可让端木教主看到诚意,得以重用、保全自身与族人。”
“可若是等潘老彻底突破、神风教威势再涨数倍,我们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尘埃蝼蚁!”
“到那时候,就算想低头,都没有机会了,说明白一点,哭都无处可哭!”
吕傲眸光沉沉,紧紧凝视着洪铁心,半晌才冷声开口,直击最核心的疑点:
“你说得倒是轻巧。可你身上的断脉丹剧毒,日日折磨,痛不欲生,你难道全都忘了?你当真一点都不怨恨端木云天?”
终于问到重点了。
洪铁心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
他反而淡淡一笑,一副彻底想开的模样:
“吕兄,你只知此丹是剧毒,却不知其中玄机。
这丹药,说是毒药,也不尽然。”
吕傲瞳孔微缩:
“你此话何意?”
“你且看我。”
洪铁心挺直脊背,周身气息隐隐浮动,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我尚有海外时,修为卡在大宗师八重多年,寸步难进。
可如今不过短短时日,我已然突破桎梏,踏入武王之境!”
他缓缓解释,将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断梦丹确实霸道,违逆教主、不肯听命,便会毒火焚身、痛不欲生。
可只要诚心归顺、谨遵教主号令,按时领取压制丹药,不仅无半点痛楚,此丹残余药力,反而能淬炼经脉、助推修为精进!”
“旁人只看到它的毒,却看不到其中暗藏的造化。
能借丹药突破境界,这何尝不是天大的机缘?”
说到此处,
洪铁心转头看向神色震动的吕傲,语重心长地劝道:
“吕兄,听我一句肺腑之言,大势所趋,不可逆天而行。你也早做决断,趁早归顺神风教,莫要顽固执拗,等到日后大势已定、追悔莫及!”
吕傲定定看着眼前全然变了一副模样的老友,神色复杂至极。
他看不出半分伪装,
只觉昔日傲骨铮铮的洪铁心,是真的被强权、修为、家人安危彻底折服。
心底的疑虑,悄然散去大半。
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试探与戒备。
“好吧,洪兄,让我回去想想。”
“嗯 ,吕兄弟,你可要抓紧。”
洪铁心望着吕傲的背影,
心中又惊又怒大庆幸,
想不到自己真的看错 人了,对方真的是神风教的人,幸好自己把好了关。
第二日天光放亮。
周旭疑惑的问龙墨尘:
“小友,你说今天洪铁心的老友会不会来找我试探?”
“周老,怕是不会。”
“这话怎么讲?”
“吕傲根本没有时间找你。”
龙墨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
“恐怕他就已经动身,去找端木云天,禀报一切动静了。
他是教主安插的暗棋,要先向上复命,哪里还有空闲来找你。”
周旭一脸半信半疑:
“当真?我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无妨,”
龙墨尘摆了摆手,
“等一下,一切自有分晓。”
“好,我去了。”
周旭又来到那个营地里。
他表面上随意踱步,装作赏景,眼
角的余光却不停左右张望,暗暗留意四周动静,等着吕傲现身。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营中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往来奔走,唯独不见吕傲的身影。
等了又等,
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周旭心里只不禁有些震撼。
正如龙墨尘所说,吕傲果然没来。
所有的猜测,全部应验。
他终于从心底生出彻彻底底的叹服,低声喃喃自语:
“真是……一点不差。
小友当真是神机妙算啊。”
周副教主正抬眼四下观望,目光无意间和洪铁心对上。
洪铁心站在人群侧边,身子没动,
只极轻微、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一个无声的讯号。
周围的人子看见周旭现身,脸上的神情和昨日别无二致,
疏远、猜忌,谁也不再主动上前搭话。
周旭一言不发,目光缓缓扫过整片院子。
很快,
他的视线定格在院子的墙角。
那里,
一棵老花树的树荫之下,一个灰袍和尚正闭目盘坐。
僧衣洗得有些发白,周身不染半点喧嚣,
仿佛周遭的人来人往都和他毫无干系。
周旭不再耽搁,径直抬脚,朝着墙角缓步走去。
这一幕落在旁边同样被掳来的武林人士眼里,
顿时发出几声压低的嗤笑。
一个汉子抱着胳膊,撇着嘴冷笑道:
“呵,你们看!副教主居然去找那个少林和尚了!他怕不是真以为凭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少林和神风教的血海深仇?”
旁边另一个精瘦的男子也跟着讥讽:
“简直是痴人说梦!当年那桩仇怨有多深,谁不清楚?那和尚心里的恨比山还重,任他怎么游说,都是白费功夫,做梦罢了!”
嘲讽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周旭却像完全没有听见。
他脚步不停,
穿过散落一地的花瓣,一步步走到空寂神僧的身前。
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影子,
盘坐的空寂神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沉静却带着风霜的眼睛,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十指骨节粗大,
那是常年苦练龙爪手磨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