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等壮观的一幕啊。
车缓缓碾压枯黄的杂草,来到山坳后方的一座小山顶上,少年们都对没有攻击性的异种感到无比好奇,直接按开窗户,往下方望去。
恐怖、诡异、又壮观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少年们的视野,并且以强势的姿态深深映入他们的脑海,再难以忘记。
“呜~”
异种们发出这样的声音。
它们蜘蛛一般的身体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口器不断启合,呼出水汽,背部许多双弹珠大小的眼睛骨碌碌转动。
整个山坳中全是蜘蛛异种。注意,全是,每个小坑,每个角落,每块土地上,都是蜘蛛。
蜘蛛们的行为包括以下流程,织网,滴入自己的液体,等网被完全浸透后,它们就会伸出前肢捣入网中,让自己粗壮的前肢沾满之前浸染的液体,随后,它们高高举起前肢,寻找自己的同伴,也不管有没有争得同伴的允许……
所以少年们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蜘蛛叠在一起相互动作。
空气中气味微妙且令人作呕。
粘稠的蛛网和不幸被同伴啃食的蜘蛛尸体四处混杂,泥泞又恶心。
它们互相勾引的同时又相互将对方视作食物。
看懂的人已经厌恶地转过头不再关注。
暂时还没看懂的还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观摩。
不知道看没看懂的,正用下巴搁在车窗上摇头晃脑。
“什么啊,原来在交配,难怪没有攻击性。”
白岁语出惊人道。
“什么?!”夏河恩震惊地嘴巴都合不拢,“交交交配?这些异种在交配?”
这孩子别说异种交配,他连正常的动物交配都没看过,当年的生理课也没好好学。
“别看了。”神代难得出口要求什么,“走。”
这恶心的画面,让神代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无意中误入过一个房间,里面有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年龄不一,做的事就跟这个差不多。
而其中,就有他那位丑鸭子父亲,被人抓着头发,满脸痛苦又餍足的表情。他们在门缝中对上视线,父亲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犹如市场上最劣质的白蜡烛,内里全是滥竽充数的垃圾材料。
白蜡烛在他面前假惺惺地笑,“我们在拍戏,小牙,你知道的,爸爸是演员,是明星,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不足成人腰部高度的孩子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恶心。”
“啪!”
稚嫩的脸上浮现红通通的巴掌印。
“走。”
神代又强调一遍,费力压下强烈的呕吐欲。
白岁转过头,在薄纱般的银色月光中直视他,眼神清明得好似能看穿对方的内心。
神代眉峰下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现在不敢说一句话,只怕自己张嘴就要吐。
白岁瞅了他一会儿,对夏河恩说:“小蛙,把窗户关上,走吧。”
白岁的状态比其他人好些,他毕竟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反应过来的小夏同学和神代一样也是一脸要吐的表情。
赫洛和巫则月两位老油条老狐狸,在看清蜘蛛们的动作后就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这两位打小学习就认真,生理课上别人或多或少都害羞,他俩完全没有,就是当正常课程学习。
假若遇上有人和自己开黄色玩笑,赫洛少爷一笑置之,一切尽在不言中。
巫公子则会发动自己的“只听想听的,只回想回”的大法,转移对方注意力。
巫则月正准备将所有窗户关闭,忽然,一坨细小的东西借着夜色掩映飞进车里来,正好砸中另一扇窗户,黏糊糊的一声啪叽,那东西紧紧粘在车窗上不动,像湿漉漉的废纸团。
开灯会引起异种注意,夏河恩点开自己手腕上缩小版智脑的最低功效灯光,勉强照出那玩意儿的样子。
等看清它是什么,众人脸色顿变。
是那堆蜘蛛的……
神代绷不住地干呕,紧紧捂住嘴。赫洛本来没怎么着,被这恶心玩意儿的突然袭击搞得满腔无名火。
夏河恩还在想吐呢,见状白眼一翻,差点真吐。
熏鼻的气味令车里所有人都难受无比,可一时间,竟无人敢去动这玩意儿。
巫则月坐主驾驶座,身体扭成麻花也扭不回去。
白岁看看后座神态嫌弃的队友们,随手抽出卷纸,倾身将那玩意儿沿着半开的玻璃窗推出去。
当然,卷纸也丢掉,丢得远远的。
白岁拍拍手,“倒点水擦干净就可以了。”
这是白岁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跟他不一样。
他意识到,对哦,这些人是在和平安逸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才有嫌弃的权力。
能够直接表达出自己的厌恶,也是一种权力。
如果在末日的普通人面对这玩意儿,恐怕完全只有畏惧,而他末日那些队友,也只会嘴上说两句,不会真的想吐,更不会嫌弃到碰都不想碰。
这个念头令白岁莫名有些沮丧,他从前刻意去忽视的很多东西一齐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闪过。
和平、自由、食物、干净的水、亮堂堂的住所……
一切的一切,在末日都没有。
其实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呢,都没喝过干净的水,也没吃过蛋糕,睡过床,看过电视剧。
好想让末日的大家也能享受到这些东西。
白岁惆怅地想。
自己是兵器来的嘛,怎么会想这么多。
果然,舒服的环境待久了,人就容易感性。
白岁这种忽然伤春悲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自我调节速度好比呼吸。
“走吧,”他说。
巫则月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他抓住白岁的手,用纸巾细细地给他擦拭,从手心擦到手背,指缝也没放过,低声道:“……小心感染。”
白岁慢半拍地眨眨眼睛,“昂……”
小巫的手凉凉的。
他想说自己没伤口不会感染。
可随即,他忽然记起什么,眼睛咻得睁大,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起来。
这玩意儿是蜘蛛异种的(……),在没有伤口的情况下,确实不会感染。
可它会诱人发情啊!
之前他出任务曾经遇到过类似的异种,某个队友不小心碰到这种异种的(……),当天下午回去就浑身燥热,一个劲要找人吃嘴子,挨了几盆凉水和其他队友轮流的大嘴巴子才好。
白岁小心翼翼扫过后座几位仍然心有余悸的队友,心想:“再加上小巫四个人,我揍也揍也不过来。”
一人抽一嘴巴子,他都得抽四下。
区区四个人,应该大概可能应付得过来……
赫洛,呃,赫洛精神力高,应该没事……
真出事,赫洛可以当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