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弯腰检查床上的病人,他这个家伙相当高傲,从来不愿意去了解在自己计划范围之外的任何人,所以他的视角里,他并不知道床上躺的是大名鼎鼎的巫珩元帅的孙子。
专家将工具箱放在柜子上,从中翻出听诊器,决定先给患者做个病情的初步诊断。
白岁站在床的另一侧提心吊胆的等着,专家看上去游刃有余,不需要任何帮助的样子,白岁也不敢贸然动作,怕影响治疗。
旁边的跟拍器还在录制,专家知道,但他没提要关闭,所以白岁也没去动。
用完听诊器,专家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将要用到的工具摆出来。
小小的感染检测器扫过巫则月全身,刺眼的红光闪烁舞动。
白岁手里被塞进四个小道具,“固定手脚的,你给他戴上,等会儿会有点疼。”
小道具长得像圆钝版的手铐,开启按钮,触碰到人的肌肤后,自动合拢,另一端则被扣在床头铁栏。
专家先把被子掀开,又解开巫则月的衣服扣子,露出胸膛。
令直播间和会议室的大人们惊骇的是,少年胸口的青筋已经完全发黑突出,像乣结的树根盘在他苍白的皮肤之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感染。
原来好整以暇翘着腿的长官们纷纷起身,不敢相信被子衣服遮掩下,是这样一具狼藉可怖的身体。
会议室内有懂医术的眯眯眼睛,语出惊人,“他这个症状,似乎与十五星的患者很相似。”
被不同的异种感染会呈现不同的变化,十五星的感染源暂时还没找到,不过,被感染的病人都有相似的症状:发烧、头晕、身上的经脉血管变黑,咳血,变异。
白岁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亲眼看见,心里还是被扎了一下。
靠得近,白岁比其他人看得要更清晰一些,巫则月的胸膛除去开始异变的血管,还有几道陈年旧伤,伤痕很浅,晕染在皮肤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观看直播的人都沉默了。
这样一个惊才艳艳的少年、乌纳未来的战力,就这么被感染了。
悲伤的气氛在观众中间蔓延。
与大家反应截然相反的是专家,他看到巫则月的身体变化,不悲反喜,嘴角高扬,笑容越扩越大,他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不加掩饰,贪婪兴奋,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白岁。
“好……美妙…是这样的,跟我想的没有出入……你果然可以。”
专家发了癔症,或者犯了某种瘾,看上去立即要原地来段华尔兹。
白岁讨厌这样的眼神,他能轻易地分辨对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人。
很显然,专家没有这样的意思。
专家咧嘴笑着,“小朋友,你的精神力真是太美妙了,只有你能抑制感染的速度,你比任何的药物、医生都有用。”
“接着这么干吧,哈哈,用你的精神力,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保护他的大脑,减缓病毒扩散速度。”
他给手消过毒后,戴好口罩,拿起仪器,准备开始做手术。
这人疯疯癫癫的,医术却很高明,他彷如技巧高超的绣娘,手术刀就是他的绣花针,手起刀落,每一下都精准切在正确的位置。
血液浸湿白色床单,巫则月昏迷中感觉到疼痛,眉尖颤抖着蹙拢。
他的手指紧攥起来,躯体出现小幅度的动弹,是身体自带的防御。他的唇色越发惨白,面如墙灰,即将干死的鱼一般诡异地挣扎起来,喉咙间泄出喑哑的嗬嗬声。
这时,原先戴好的铐链就起作用了。
床板因为患者的痛苦挣脱发出不稳的吱呀声,链子哗啦啦作响。
白色床单被更多的血浸湿。
“看看,”专家满意地扬起手术刀,汗水从他的额头淌过颧骨,又到下巴,晶莹地挂在那里,平时他都有专门的助理帮他擦汗,但现在只有个冷冰冰的白岁,一副他但凡敢下错刀,就砍死他的可怕样。
他可不敢叫宝贝小朋友为自己服务。
专家知道现在有许多的观众在目不转睛地陪着自己手术,他乐意为贴心的大家多解释那么两句,“精神类感染,眼球会变成灰色,失去嗅觉和视觉。”
他小心地挑起切出来的血管,“……血液黑色粘稠化,直至堵塞血管。”
他很熟练拿出各种仪器摆好,这边不够放,就拜托白岁帮忙放在另一边,各种导管被接到病人身上。
“患者自己本身的血液已经被污染,只能用治疗性血浆进行替换。”
“不过,有的小朋友就要问了,为什么现在病床上的这位可以治疗,十五星那些不行呢?”
十五星的事情被官方封锁着,很多人还不知道十五星爆发感染潮。
数不清的问号在弹幕飘过。
会议室的长官们脸色相当难看,这人这样爆料,等于往十五星各位管理者脸上抽大嘴巴子。
可他们不能切断直播,他们也想知道专家动手的依据。
“第一,你们别看床上这位小朋友好像感染很深的样子,他还没开始咳血,眼睛也没变色,众所周知,人会异化,主要是大脑神经中枢被扭曲,精神力被感染,而这位小朋友,啊哈,多亏我们的白岁小可爱,强制压制了感染的速度,保护了他的大脑。”
“第二,人越多的地方,被感染者异化得越快,医生的靠近会刺激患者的发作,而像我这样能单独进行手术的医生,哎呀呀,可不多。”
“第三,”专家说着,自己给自己擦去汗水,小心翼翼开始建立血管通路,给外周静脉和中心静脉接上导管,这项工作十分困难,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使得光屏后的观众们都跟着胆战心惊。
过去半个多小时不止,专家才缓口气,接上之前的话。
“……十五星那儿可没有我们可爱的小白岁帮忙压制异种的精神力反扑,这个活,呵呵,恐怕连你们的从连大人都不会。”
他冲着镜头彬彬有礼地偏头微笑,高度集中精力的手术让他满头都是汗水。
“完工,接下来等他自己恢复就行。”
他收起手术刀,让白岁把房间温度调低,
患者身体的痉挛在插入导管后慢慢减弱,眉间的痛苦也肉眼可见地散去。
“啊,现在肯定有人想问,怎么样呀?病人怎么样啊?”
专家再次拿出检测仪器,许多人去过边缘星的人都认识这种仪器,是专门用来检测有没有被感染的,小巧又便捷,在边缘星的地位和智脑平齐。
最开始专家就用这东西扫过巫则月,那时的红光闪得像抽风似的。
而现在红光闪烁的频率变得很慢很慢。
意味着,他身体的感染度下降了。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观看这场手术的人都震撼到哑口无言。
奇迹。
毫无疑问,这将会是载入史册的一次手术。
它颠覆了只要被感染,存活率将低于百分之十的大众认知。
直播间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