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听到男人的声音,长官便肃然起敬。
在众人的视角中,只见长官忽然变了脸色,安静了好一会儿,头颅微低,恭敬地应是。
随后,他抬头,向人群中的白岁投去古怪探究的目光。
“白岁?元帅要和你通话。”
“元帅”称呼一出,周围人齐齐呆住。整个乌纳就八个元帅,那可是极顶尖的存在,哪位元帅打来的电话。
长官打开免提,苍老低沉的男声从麦中传出,清晰地进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白岁。”
巫珩元帅唤道。
白岁稍加思索,就回忆起这个声音是谁了。
距离摆在面前,白岁大声回道:“巫珩元帅,我是白岁!”
巫珩接收到回应,缓了口气,才说:“我想烦请你一件事。”
“您说!”
“把则月带到十五星来。”
白岁没有立即答应,他自己可以去那个危险的地方,但巫则月……他不希望巫则月去涉险。
“十五星很危险。”白岁说。
感染他很了解,这种精神加肉体伤害比凶神恶煞的异种来的还要可怕。
多数感染都防不胜防,有些是呼吸、有些是血液,上次只是路过十五星就被感染,他特别不放心让才好起来的巫则月过去。
巫珩说:“中枢最权威的专家在这里,我们需要确定则月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带巫则月过去的目的很简单,一方面是检查他的身体情况,另一方面进一步确定白岁的能力。
对方迟迟不应,巫珩沉声道:“白岁,这是命令,把巫则月带过来,十五星需要他,也需要你。”
白岁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的脑仁突突地疼。
他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巫珩元帅不信任他能保护好小巫,不相信小巫在他身边能安然无恙。
“小白。”
一道微弱的呼唤将白岁失散的思绪定住。
侧目望向声源,巫则月还在坐在门口,他胸口的伤还没好,黑心医生拿他练手,切了好多道口子,后面又给缝起来,那些手术痕迹就像条条丑陋蜈蚣趴在他的胸口。
他无法发出更大的声音,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出声,白岁一定会听到。
细微的,跟蚊子差不多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白岁。
巫则月扶着门框,虚弱地站起身。
众人追着白岁的视线,才恍然,哦哦,巫珩元帅,是巫则月的爷爷来的嘛,人家爷爷想孙子,那太正常了,能理解,能理解。
巫则月静静地直视白岁,不置一词。
白岁读懂了他的意思。
“……好吧。”白岁无奈,既然小巫要过去,就过去好了,大不了他时刻盯着人就行。
白岁朗声道:“知道了,元帅!我会把巫则月同学带过去的!”
巫珩“嗯”一声。
白岁接着说:“元帅,我也想麻烦您一件事。”
“什么事?”
“暂时不要抓捕桑罗一行人。”
“什么?”治安军长官震惊,这小子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吗?竟然敢跟元帅提这种条件??
不只是治安军这边吃惊,和白岁同站一个阵营的老师医生、少年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在后面,众人听见巫珩元帅冷哼一声后,居然同意了。
居然同意了?
桑罗那个欠的,还故意打招呼,“元帅,许久不见,不知道老人家的身体怎么样?”
巫珩对他就没有对小白毛那么好的耐心了,语含警告,威慑十足,“我不知道你和白岁达成了什么协议,白岁是中枢的人,他如果出任何意外,你们安密会以后就不用存在了。”
桑罗毫不在意地笑出声。
“别把安密会想成中枢,元帅大人。”
似是而非的一句调笑。
“也别把白岁想成从连,他不会是下一个从连,大人。”
桑罗提起从连,脑海中便闪过那个女人决绝的身影,那个女人,原本应该跟他们站在一起,她背叛了他们。
桑罗嘴角勾起嘲讽,“走。”
他带着他的人,大步离开。
让强盗嚣张成这样,治安军和五十八星的战士们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不过还有个强盗没走,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家。
巫珩元帅点名让他一起过去十五星,他不想去来着,桑罗靠嘴,白岁靠手,硬生生把他扣下了。
他被白岁按着后衣领,嘟嘟囔囔用方言骂人,有听的懂的少年悄悄窥他一眼,感叹:骂真脏。
导火索断裂,炸弹自然炸不起来。
但事态并未因此平息,蓝夕一句,“元帅,尼刻学院蓝夕申请前往十五星支援。”又拔高了现场的气氛。
少年们相互对视后,也跟着嚷嚷申请前往十五星。
老师们有一个算一个,好险气晕过去。
白岁:“……”
好好好,大家都挺爱凑热闹的。
巫珩元帅只问一句:“怕死吗?”
问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怕不怕死,那等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少年们情绪高涨,“不怕!”
巫珩说:“不怕就跟你们队长过来吧。”
众少年立即看向白岁,又兴奋又克制。
巫珩答应少年们过去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来十五星缺人;二来这些孩子的精神力都很高,不容易被感染;三来,揽星计划的走向就是这样的,被选中的孩子会一次又一次被投入危险的环境中,直到他们能从容地应对各种情况。
白岁以为巫珩不信任他,恰恰相反,巫珩非常相信他,不然就不会同意把唯一的孙子留在他身边,巫珩相信在白岁的身边,自己的孙子才是安全的。
还有这些少年,如果光是他们自己过来,巫珩元帅还会担心,但有白岁领着,他的担心就减弱很多。
白岁不知道,中枢高层对他的了解程度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他所认为的秘密,在别人那里,或许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