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祖宗的态度太坚决,桑罗只能把烟掐掉,他随手拿起搭在实验台上的一本书阅览,默默化身空气,假装自己不存在。
“真的,你想要什么?你喜欢什么?你跟我说,我全给你找来,”专家继续劝说白岁,“难道你是在担心做实验会有生命危险吗?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主持的实验,我说不会出意外,就绝对不会出意外。”
对方太絮絮叨叨,白岁只能先打断他的话“我先问你,你认识多塔吗?”
“多塔?好像有点印象,记不清了,怎么,你问他做什么?”
白岁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中透露隐隐杀意。
若是熟悉他的人便知道他这是发怒的前兆,还不是一般的怒火。
两分钟过去,白岁一言不发。
专家瞅着少年的眼神,感觉越来越毛骨悚然。比到来的危险更令人恐惧的是即将到来的危险。
逆天实验做多了,专家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他最优秀的记录是一天成功跑路二十次。
这个处变不惊的男人,嘴角缀着斯文的笑,慢腾腾挪动步子,丝滑地向桑罗背后躲去,大有你要打就打他别打我的高深内涵。
“海因斯泰因记得吗?”
白岁压下蠢蠢欲动的怒火又问一遍。
“啊——”专家长长地叫一声,咂摸回忆,“有印象的,海因斯泰因……那个恐怖的女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竟凭空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嘟囔囔,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他所用语言不是乌纳通用的世界语,叽咕叽咕,像在念咒,白岁听不懂。
倒是桑罗莫名其妙笑了几声。
见小朋友面露疑惑,他还好心帮忙解释,“伟大的专家在骂人,宝贝,你还是不要听懂的好。”
一听这个什么可恶的专家,竟然敢当面蛐蛐多塔的母亲,白岁登时就怒了。
他把手中的木棍缠上精神力当导弹使,狠狠朝对面两个老东西投去。
就在白岁释放精神力的刹那,整个屋子里忽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
周围的光屏墙壁瞬间变成红色乱码,疯狂地滚动流窜。
他们仿佛忽然进入另一个狂乱的世界。
“哈哈,”专家瞪大眼睛欢笑起来,“果然、果然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美妙,实在是太美妙了,我的实验终于有盼头了!我会创造新时代,我会成为最伟大的研究员!如果成功……”
这个英俊的男人跳起疯疯癫癫的舞蹈,他踩着华尔兹的舞步,一圈接着一圈,情难自抑,声线颤抖,“如果成功,我就会追上那位……不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追上那位,我、我……”
男人还要继续舞蹈,白岁不耐烦地皱眉看着这荒诞的一幕,问桑罗,“这个人的精神真的没有问题吗?”
桑罗无所谓地耸耸肩,意思是没办法,他就这样。
桑罗不管,白岁实在看不下去,纵身上前夺过桑罗刚才截获的木棍,一棍子给专家敲去。
专家是文弱书生,哪里躲得过这么迅猛的攻击,屁股挨了狠狠一棍,疼得他捂臀又叫又逃。
“多塔!你是不是拿他做实验了!”白岁追得专家满屋子乱窜,跟个猴子似的又蹦又跳。
“哎呦!你先把武器放下!君子动口不动手!海因斯泰因!我记得的!”
“那个那个男孩是吧!是不是现在跟你差不多大!”
他被打出条件反射,在白岁一棍扫过来时,居然恰好跳跃躲过。
但对方速度太快,他小腿躲过,大腿躲不过,喉咙发出吃痛的呜咽,好歹没哭出来。
不过,被这么单方面殴打,反而激起了他的血性,他语速飞快,“我哪知道什么多塔啊!你直接说海因斯泰因!那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又不是我的错!是他们要把孩子拿给我改造!”
在专家断断续续,慷慨激昂的回忆词中,白岁拼凑出了大概的真相。
当年海因斯坦因家族还不是艾丽女士掌权,自己亲儿子的抚养权也被家族话事人抢走。
尚未知事的小多塔同其他孩子被送到秘密实验室,进行精神力提升研究。
艾丽女士知道后,扛着电锯杀进实验室,凭着和众人同归于尽的疯狂以及悍勇无畏的决断把儿子救出。
这么多年过去,专家回忆起当时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当时她的电锯离我的脑袋只有一厘米,是他儿子出声我才没死,那个可怕的女人……我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听说她在那之后的两年,就当上了海因斯泰因家族的掌权人,可怕,可怕,实在可怕。”
听到拿小孩做实验,白岁心中大大不适。
他的脑中甚至模拟起实验时的样子:瘦小身躯蜷缩在混浊的培养舱中,每天被抽血,扎针,吃药,被一堆人当怪物围观。
……
曾经有人问过白岁一个高深的问题,尊严和活着,哪个更重要。
那时白岁才开始站上高墙,他脾气好,时间长了,就有些想法多的人爱找他探讨人生意义。
“白长官,您认为自由和活着哪个更重要?”
神情忧郁的平民哀伤地注视着传闻中强大无比的少年。
这个问题太深奥,白岁的脑子超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面前的人不那么伤心。
可是对方瞧着他,无声地催促他。
过于年轻的白长官只能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挤出一句,“非得选吗?”
问无知少年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强人所难,但少年苦恼的模样又着实可爱,平民嘴角瘪瘪地往上勾了勾。
“是的,长官。”
“那我选……”
“选什么?”
“活着。”
少年扬起开怀肆意的笑,“活着才有希望嘛。”
平民的嘴角因为少年的话往下撇了撇,那不是不屑,而是悲伤。
自由、活着。
看似给了选择,其实没有。
人类无法决定自己是否可以来到世界上,也无法决定自己能否自由。
人类唯一能决定的,只有死亡。
第二天,白岁就发现那位高深的哲学家在墙下抹脖子自杀了。
白岁迷茫不解,以为是自己的胡乱回答害死了人家。
是不是我听错了他的问题?
我听错了其中一个字?
我回答错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回答害死了他。
他几天吃不下饭,博士发现他的异样,宽慰他。
“孩子,你做得很好。”
白岁问:“我哪里做的好?”
“你聆听了他们的声音。”
此时此刻,白岁莫名的,再次想起那个关于自由和活着的奇怪问题。
按照专家所说的开启新时代,拯救联邦,让联邦永久伟大来看,那些孩子算是牺牲品。
……这算不算为了更多人的自由,牺牲一部分人的生命……
思考到这里,白岁的脑子彻底罢工死机。
好复杂。
他心想。
以他简单的想法,就应该是:让想活的人活,让想死的人死。
生者生,死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