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谈话的时间比白岁想的要短得多。
巫珩在过程中就没怎么说话,他像个观察者,背靠椅子,时刻观察着两位少年的一举一动。
主要是从连在询问白岁的精神力情况,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医院的营养液有没有让你的身体好转?机甲课学的如何?与机甲沟连的感觉怎么样?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能扩散到几个机甲?
她问了许多,白岁一一作答,没有隐瞒。
聊了几分钟后,白岁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小巫似乎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的监护人目前已经不是白家当家人,换成……”
换成谁了?
白岁想出口询问,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又被巫珩转移。
巫珩说:“你们有一个队友想退出,我想知道你作为队长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嗯?
“谁想退出?”
巫则月替巫珩回答了:“是神代悠牙同学。”
神代?
白岁有些吃惊,说起来,自从上次分开以后就没看见那人。明明他也是五班的,可是白岁转到五班后就没见过他去上课,属于他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班上倒是有传言说他要退学,但白岁没信。
他以为神代就是家里有点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就要退队了?
“是神代自己要退的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他现在在哪里?”
“小白,神代现在待在他的家里,很安全。”
白岁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神代为什么要退队?”
神代那家伙除了嘴巴凶了点,性格冷了点,说话难听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反正白岁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朋友。
这会儿听到他要退队,白岁舍不得。
两位大人没出声,由巫则月来阐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拐卖人口一案背后涉及的家族众多,其中又以神代家族为主。在星小队被委以拯救人质的任务之前,对神代家族的调查就已经暗中开展。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发现这个家族居然跟当年的人体精神力违法实验有关。
拔萝卜带泥,这个家族还涉及众多的黑色产业,走私枪支弹药,高利贷,非法娱乐场合……此外,他们还与多位榜上有名的星际强盗暗中来往密切,罪行垒起来,足够枪毙几百次。
白岁他们从第二星回来的当天正好逮捕令下发,神代族人纷纷外逃,中枢随即派出缉查队四处逮捕。
“神代家族是从第三星迁过来的大家族,国家公民系统中所记载的相关族人就有两千八百五十六个。”
白岁心中一凛,“都…都要杀掉吗?”
“…会依罪行深浅将他们流放边缘星或者危险星。”
流放边缘星还有存活的机会,危险星相当于宣判死刑。
白岁追问:“神代会被流放吗?”
巫则月摇头,“不会,跟你一样,他也被家族切割出去了。”
这件事情牵扯太广,背后危害到无数人的利益,巫则月没明说的是,即使神代本人与家族切割,中枢不会判他的罪,但仍然有许多势力想要他的命。
留在首星还有联邦政府压着,一旦离开,不知有多少要命的陷阱等着他。
学校里的退学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只是那份申请被驳回了而已。
白岁搞不明白背后的弯弯绕绕,他当下唯一想做的,就是去到神代身边,他要知道神代在担忧什么,在害怕什么。
朋友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这事换作多塔、宿随生、毕明轩,任何其他朋友,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白岁的眼眸中显露出别样的凝重,“我要去找神代。”
他说的是要,而不是想,意味着他已经做了决定。说出口只是告知。
“你要去找就去吧。”巫珩插口道,语气淡淡的,“有人问,就说是本帅的命令。”
“不只是这件事。以后你想做什么,只要是法律允许范围之内的,有人拦着你,你就搬出本帅的名字,叫对方直接来找我。”
白岁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巫珩元帅这是在…给予自己特权?
来自联邦政府最高职权之一的大人物的庇佑,他以后看人都可以用鼻孔了。
白岁感动,巫珩元帅人看着凶凶的,原来这么好。
被高个子罩着的感觉好温馨。
巫则月一看白岁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将之前没说完的话补全。
“小白,你的监护人目前已经更换为元帅,在你成年之前,你都算是巫家人。”
白岁瞠目结舌,半晌,才磕磕巴巴道:“你的意思是,我、我以后要叫巫白岁吗?”
老天,好难听,他不要改名字。
“不。”
面前这人震惊的样子好像小动物,像瞪大眼睛的兔子,怎么会有人能把震惊的表情做的跟兔子一样。
巫则月合上眼睛揉揉鼻梁,觉得自己真是这段时间太忙,身体都忙出问题,不然怎么会看到白岁脑袋上弹出两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
“……不用改名字,只是你的档案移到巫家而已。”
白岁松口气,“那就好,巫白岁好难听,吓我一跳。”
从连:“……”
这种大脑缺根筋的感觉……没错,他们高精神力的人是这样的。
之后双方又进行了几分钟的交流,白岁和巫则月就离开了。
神代家离得太远,他们得坐长途车过去,赶的最晚的一班,没有卧票,全是坐票。
八个小时,白岁在车上跟磕了药似的,睡了一觉又一觉,座椅太硬,靠背的弧度又不够,他睡着睡着,自动找寻舒服的靠垫——巫则月的肩膀。
醒来就道歉,睡着又继续靠。
白岁这么困,其实跟他这段频繁使用精神力进行机甲训练有关,这悬浮车行驶起来又快又稳,对他来说就跟床差不多。
中途遇上道路追尾,车身一抖,白岁的脑袋往前晃去,巫则月眼疾手快护住他,把人拉回来继续枕着自己。
白岁精神荼靡,“谢谢你,小巫。”
巫则月:“头晕吗?”
算算时间,快到白岁泡药的日子,他轻声道:“等回来我们直接去医院。”
白岁闷闷的“嗯”一声,转眼又陷入睡眠。
巫则月微微蹙眉,他刚刚似乎又“看到”白岁脑袋上的兔子耳朵。
在和白岁回巫家的前天晚上他沉溺于研究机甲,一晚上没睡觉,这个学期他选择辅修机甲制造,经常熬大夜,画设计图纸画得不知今夕何夕。
不能再熬夜。
巫则月在心中警告自己。
他闭上眼睛打算补觉,鼻端嗅到好闻的清香,他循着味道脑袋微偏,脸颊便碰到白岁的头发。
跟钢板似的性格不同,这人的头发出奇的软。
十几秒后,巫则月把头摆正,没让自己压到对方。